五鬼討江山

謝無憂

話說五代十國時期，有個叫趙二的人，此人不學無術，房無一間，地無一壟，身上唯一的東西就是一個兵刃——一根大鐵棍。這一晚，趙二在一個破廟中休息，睡至三更天，他迷迷糊糊地覺著，自個兒眼前有一幫人蹲著，不知道在干什么。趙二一下子就警醒過來，輕輕地掀開身上的破棉被，手持鐵棍，半蹲著朝那幫人走過去。

到了他們身后，趙二定睛一瞧，眼前一共五人，蹲成了一橫排，面前一共擺了十六根蠟燭，這五人輪流上去吹著蠟燭。

趙二左看右看，愣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他忍不住出聲了：“你們干嗎呢？”

“哎喲呵！”這五人一起發出了感嘆，然后齊齊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趙二也被他們這一聲嚇退了三步。只見為首的那個站了起來，他一回頭，就聽趙二大喊一聲：“我的娘親！”怎么了呢？這人太丑了，丑得是無法想象，五短身材，倆肩膀跟倆屁股似的鼓了起來，這臉吶，長得那叫一個辟邪！趙二走南闖北這么些年，什么人沒見過？可長得這么丑的，還真沒見過。

那為首的走過來，把趙二扶了起來，深施一禮：“英雄見諒，我五人因趕路，無奈居此破廟，來時英雄正在安歇，我等是輕言細語，萬沒想到，還是驚擾英雄了，請英雄恕罪。”

趙二這才定了定神，他想：這些人沒在我睡覺之時加害于我，應該是好人，不過是面貌丑陋了些。隨即他也深施一禮：“小人魯莽了，驚擾了各位，望各位見諒，各位長得……各有特色啊！”趙二想了想，又問道：“方才小人見諸位輪番吹蠟燭，是在做什么？”

為首的答道：“我們在賭。”

“賭？”趙二納悶了，自個兒什么賭法沒見過，可還真沒見過拿蠟燭賭的，他便問怎么個賭法。

為首的回答道：“很簡單，人分成兩撥，一撥押單，一撥押雙，先說好賭多少錢，然后各派出一人來吹，兩邊吹滅的蠟燭都是單數或都是雙數才算數，再看哪邊押對了，就哪邊拿錢。”趙二饒有興致地點點頭，為首的看了看趙二，就邀他一起玩。

為首的一聲令下，那四個家伙趕緊左右分開，給趙二騰了個地方。好家伙！就這四個，皮包骨頭沒點兒肉，瘦得跟閻羅殿里的小鬼似的。趙二打了個招呼，就開始玩起來。

今兒個趙二的運氣還真好，一會兒工夫就贏了五十兩銀子。諸位，那時候一兩半銀子能買一頭牛，五十兩銀子，巨款啊！

那四個家伙輸到后面便開始罵罵咧咧了，后來還跟趙二吵起來，說他肯定出老千了。

趙二也不服：“這蠟燭是你們的，規矩也是你們定的，我出的哪門子老千啊？”

“那、那就是這廟漏風，對，漏風！咱們先前玩的都不算，把銀子還給我們，我們重來！”

趙二的火氣“騰”一下就上來了：“憑什么啊？我贏了就不算，還講不講理了？”

“不講！快把銀子給我們，不然我們揍你。”

趙二一聽這話，急忙后退幾步，一把抄起大鐵棍子：“來，有種的就來，我讓你們一個個腦袋開花！”這幾個家伙也摩拳擦掌準備干上了，這時，為首的出來阻攔道：“干什么，造反啊？你們還要不要臉了？”那四個被說得不好意思了，為首的又轉向趙二，說：“英雄，不好意思啊，他們不懂事，不過您也是，贏錢也不帶這么贏的啊，五十兩啊，不是個小數目，他們能不急眼嗎？”

趙二撓撓頭：“那你說怎么辦？”為首的想了想，說：“這樣吧，我出個主意，一把定輸贏，兩邊各押五十兩，怎么樣？”

趙二想，反正我今天運氣好，還怕他們？于是他痛快地答應了。

賭局開始了，趙二押單，那幫人押雙。趙二先吹，他屏氣凝神，心里默念各路神仙：玉皇大帝如來佛祖觀音娘娘，多保佑啊！“呼……”他一口氣吹出，只見這蠟燭一根根地滅，剛好吹滅第七根，不動了。這時，為首的那人偷偷地用手指頭一指，只見第八根也滅了，第九根的火苗卻紋絲未動。

趙二這汗啊，“唰”一下就把衣服給濕透了，心想：完了，這一下完了，五十兩到手的銀子要沒啦！為首的那人安慰道：“英雄不怕，他們也不見得能吹成雙數。”

輪到那幫人了，他們選出一人，趴在地上一口氣就吹出來了，火苗還是一根根地滅，吹滅了十根蠟燭，眼看著第十一根就要滅了，為首的那人又是一指，火苗瞬間穩定下來，趙二輸了。

趙二這心啊，拔涼拔涼的，懊悔不已。那幾個人催著他給錢，趙二一聽“給錢”，他手持鐵棍往身前一橫：“錢？什么錢？之前你們還耍賴呢，咱們抵消了，行了！”

為首的說：“您先把棍子放下，有話好說啊！”

“沒法好說，今兒個要錢沒有，要命也不給！”

那四個家伙看了看為首的，為首的點點頭：“既然您現在不想給這筆錢，那就不給了，但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您既然現在不想還，那我們就來個‘父債子償，剛剛您吹滅了八根蠟燭，那就讓您的第八輩子孫還他一半的家產，您看行不行？”

趙二想了想：第八輩子孫？那離自己遠著呢，好漢不吃眼前虧，就這樣了。于是，趙二就按約定簽下了欠條。這時，只聽得譙樓上鼓打五更，太陽升起來了，趙二眼前的五個人竟化作了一股黑煙飄走了，趙二也嚇暈了過去。

半個時辰后，趙二醒過來，一看自己身邊的五十兩銀子和契約，才知道剛才的一切不是夢。

后來，趙二投軍，認識了一個叫柴榮的人。二人于亂世之中打下了一片天，定國號為“周”。到后來，周世宗柴榮晏駕，趙二陳橋兵變，黃袍加身，改國號為宋，史稱宋太祖趙匡胤。再后來，兄弟鬩墻，宋太祖死于自己的弟弟趙光義手中，史稱——燭影斧聲。

太祖爺趙匡胤死后，魂歸幽冥，從閻王那兒了解到，當年自己劍指南唐，攻破南唐國都，俘虜南唐后主李煜，官封違命侯。太祖死后，宋太宗毒殺李煜，強占小周，使得李煜死后怨氣沖天，鬧得閻羅殿都不太平。

閻王問趙匡胤：“你可還記得當年五個小鬼與你賭錢的事？”

趙匡胤點點頭：“記得。”

“賭輸的錢可曾還了？”

趙匡胤搖搖頭：“未曾。”

“唉，也罷，”閻王揮揮手，道，“那就如此辦吧……”

后來，閻王讓南唐后主投胎成宋朝第八位皇帝，也就是宋徽宗。宋徽宗整天吟詩作畫，不理國事，使得大宋朝日漸衰敗。那五個小鬼，則投胎到了金國，為首的成了金太祖完顏阿骨打，而那四個小鬼則投胎成了金太祖膝下四位王子，南下攻宋，奪了大宋朝半壁江山。

（發稿編輯：丁嫻瑤）

（題圖、插圖：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