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慧儀
(南京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江蘇南京 210095)
在長期的農業生產中,化學農藥的應用很大程度上減輕了病蟲害導致的農作物產量損失,在保障農產品供應和農戶農業收入方面做出了巨大貢獻,但是隨之而來的農作物農藥殘留超標、水土污染、生態系統破壞甚至人畜急性中毒事件問題,使得人們注意到傳統化學農藥的種種弊端。推廣生態友好型農業技術是發展生態友好農業的基本途徑[1],綠色防控理念和技術作為其中之一逐漸引起政府和公眾重視。我國在2020年農藥使用零增長計劃中提出了減少化學農藥用量,提高綠色防控技術覆蓋率的政策目標。多地出臺政策開展多項行動、設立示范基地以推廣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然而2017年底我國綠色防控覆蓋率為27.2%,具有減量控害等諸多優點的綠色防控技術推廣工作在農戶采納應用現況中卻存在諸多制約。現階段農戶對化學農藥的依賴度較高,生物農藥在農藥產業所占份額較小[2]。因此,本文利用全國717份桃農調研數據,剖析政府介入方式和市場約束兩種途徑對農戶對于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采納意愿的影響程度。為提升農戶的綠色防控技術采納意愿、提高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的應用推廣效率,實現農產品質量安全、農業綠色發展提質轉型提供實證參考。
從新古典經濟學的角度出發農戶作為有限理性的“經濟人”,農戶的綠色防控技術采納行為是指其行為受到內在資源稟賦和外部環境因素影響的共同作用。內在稟賦首先體現為個體異質性的影響,個體差異的不同表現為認知水平、敏感度、信息獲取能力[3]來源等方面,其次表現為農戶種植經營中的一系列特征。由于利益最大化的生產目的和“有限理性”,在信息不對稱的情形下,農戶容易出現機會主義傾向過量施用化學農藥,產生道德風險問題,由此引出了外部因素政府規制[3]和市場激勵[4]的需要。政府規制中包括對農藥使用加強監管的介入方式,也需要合理運用財政手段對農戶的環境友好型生產行為給予補貼、進行正面激勵引導,同時加大科技支持力度和農技培訓支持。市場約束則是通過利益機制起到“看不見的手”調節作用。農戶的綠色防控技術采納行為表達受市場利潤與政府激勵和約束政策的雙重影響。
因此,基于以上理論機制的分析,本文提出的假說如下:
(1)政府介入。其一政府通過補貼能夠降低農戶采納新技術的轉換成本和風險,提高對綠色防控技術采納的預期凈收益從而提升采納意愿。其二政府提供綠色防控技術宣傳培訓對農戶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采納具有正向影響。政府主導的技術培訓能夠大大減少農戶學習新技術的信息搜尋成本,同時通過社會網絡內部相互學習、模仿,有效促進新技術應用擴散[5]。因此假設政府提供綠色農藥補貼、綠色防控宣傳培訓措施對農戶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采納具有正向影響。
(2)市場激勵。市場激勵通過價格手段提高農戶采納綠色防控技術的預期凈收益。通過綠色食品、有機食品等質量認證的農產品等方式可以使消費者鑒別農產品質量,在消費者市場獲得價格優勢,正向激勵農戶的采納綠色防控技術。而與收購方、生產合作社簽訂銷售合約能夠使得農戶獲得銷售保障。因此假設質量認證、銷售合約等方式對農戶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采納具有正向影響。
(3)個體特征。戶主作為家庭農業生產活動的主要決策者,個體特征的差異是影響農戶綠色防控技術采納決策的重要內因。其一是種植年限[6],隨著種植年限的累積,農戶在病蟲害防治上的經驗和解決方案也會更熟練合理,傾向于運用新技術綜合防范風險,因此假設戶主種植經驗與綠色防控技術的采納存在正相關的關系。其二是性別因素。女性一般較保守,厭惡風險,采納新技術的意愿也較低,在獲取影響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采納的土地、勞動力、教育和信貸等資源時約束更多;男性則更愿意接納新技術帶來的風險。因此,可以假定戶主性別與綠色防控技術的采納存在負相關的關系。其三是農戶受教育水平。受教育水平對農戶信息獲取、生產決策等行為具有基礎性、普遍性的顯著影響,是影響施藥者農藥施用行為的根本性特征。受過良好教育的農戶更有能力理解某些較復雜的技術信息、更容易掌握應用方法[7]。病蟲害綠色防控是一系列系統復雜的技術集合,擁有較多綠色防控知識的農戶對綠色防控技術的采納意愿可能更高、接受程度更深。
(4)種植經營特征。農戶種植經營特征是影響其生產決策的重要因素之一。較大的種植規模更傾向于引入科學種植管理模式、降低生產資料采購成本,發揮規模效應[8],因此假設種植規模對農戶的技術采納行為具有正向影響。生產經營模式同樣影響農戶的綠色防控技術采納,加入專業化合作社可以更方便地綜合生產資料,降低內部學習成本、采取病蟲害統防統治方式[9],因此,假設生產模式對農戶綠色病蟲害防治技術采納具有正向影響。
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具有系統性、復雜性的特點,是一類農業生產技術的集合。過往研究多將農戶病蟲害綠色防控采納行為界定為二分變量,但是計數模型更能反映農戶對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的應用強度和意愿高低,農戶對于多種綠色防控技術的應用強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農戶的采納程度。因此設計為離散變量和概率模型是理想的估計方法,為此選擇使用有序probit模型,其具體形式為:


在文獻收集和問卷調研過程中發現,應用于桃種植過程中的綠色防控技術主要有物理防治和生物防治兩種,物理防治措施主要有:殺蟲燈、性誘劑誘捕器、糖醋液罐、防護網、粘蟲板等;生物防治主要是各種成分為生物源的殺蟲劑和殺菌劑,具有低毒高效低殘留的特點,包括蘇云金桿菌、阿維菌素、中生菌素等,在生產實踐中部分農戶采納純化學防治、也有農戶綜合運用多種綠色防控技術因此為了分析的方便,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農戶的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采納程度,按照采納項目數多少分為3個等級,即較低的采納程度(采納0-2項)、中等采納程度(采納3-5項)和較高的采納程度(采納6-9項),分別賦值為1、2和3。解釋變量則政府介入與市場約束四個方面選擇。個體特征、種植經營特征作為控制變量納入模型考量。各個解釋變量的選擇、賦值如下:

表1 變量定義與賦值
本文選定全國19個省(自治區)在內的桃主產區展開的實地調研,調研時間從2018年9月持續至11月。本次調研全程采取多階段隨機抽樣的調查方法:隨機抽取樣本縣、樣本農戶。每個省份隨機抽取5個樣本縣、在每個樣本縣內隨機抽樣抽取8個樣本農戶。共計回收745份樣本。在數據處理中剔除關鍵數據缺失和明顯失真的問卷,最終獲得有效問卷717份,有效率為96.24%。
從調研結果中的桃農個體特征來看,男性比例達90.66%,說明男性為樣本主體;桃農種植年限小于5年,5至10年,大于10年的比例分別為17.75%,28.05%,54.19%,平均種植年數約為14年,說明超過半數受訪桃農擁有10年以上種植經驗,而種植年限的長短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說明調研樣本種植經驗的豐富和積累;小學及以下、初中、高中、大學及以上學歷占樣本總數分別為9.35%、46.95%、29.2%、11.45%、3.05%。說明樣本桃農平均受教育程度較低;調研樣本的種植規模區間范圍較大,其中種植面積在10畝以下的樣本比例最高,為37.52%,而種植面積大于100畝的比例達21.06%,總體平均種植規模為92.17畝,說明調研桃農的規模化和專業化程度較高。
從調研樣本的綠色防控技術采納情況來看,農戶綠色防控技術采納程度自低向高排排序比例分別為80.89%,17.02%,2.09%,說明綠色防控技術的總體采納水平較低,絕大多數農戶在種植周期內選擇采用0~2項技術應用門檻較低的綠色防控技術,比如粘蟲板、殺蟲燈等;而生物防治技術的應用少于物理防治技術;調研樣本中獲得政府綠色農藥補貼的農戶為105戶,僅占樣本總體的14.64%,且補貼對象多為專業化種植戶、企業等經營主體;在717份調研樣本中,有108戶對象取得了綠色食品或有機農產品的質量認證標志,14個受訪對象則同時擁有兩種認證標志。在種植周期內購買農業保險的農戶有215戶,占樣本總體的21.06%,是否購買農業保險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農戶的風險偏好。而病蟲害嚴重程度選項中,80.75%的農戶認為當期農作物遭受病蟲害損失幅度在20%以內,較為符合農業生產的風險現狀。

表2 調研樣本的基本特征
為避免多重共線性,擬合前對解釋變量進行方差膨脹因子檢驗,VIF平均值為1.17且值均小于5,說明變量之間不存在嚴重的共線性。在stata15.0中采用極大似然估計法對模型參數估計的結果見表3。模型的對數似然比統計為134.89,相應的伴隨概率為0.0000,所以模型估計的整體效果較好。

表3 有序Probit擬合結果

注:括號內的值為標準誤,***、**、*分別表示在0.01、0.05、0.1的水平上顯著。
在政府介入因素中,政府綠色防控技術培訓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正向影響農戶的綠色防控技術采納程度,這是因為技術培訓過程減少了農戶與新技術之間的信息差和風險擔憂。農藥補貼同樣正向影響農戶的綠色防控技術采納意愿且顯著性水平為1%,說明生產性補貼等激勵政策能夠激勵農戶采納綠色病蟲害防控技術。政府的農藥補貼政策可以減輕農戶投資新技術的成本,農戶更有可能采納綠色防控技術。
在市場激勵因素中,質量認證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正向影響農戶采納行為,取得認證標準具有嚴格的準入門檻,擁有綠色食品、有機食品認證的農產品可以在消費市場中被消費者識別從而獲得價格優勢,擴大種植經營農戶的利潤空間,因此取得質量認證的農戶更傾向于規范生產流程,采納綠色防控技術保證農產品質量。銷售合約的影響方向為正但影響系數并不明顯,可能的原因是現價段桃農的銷售合約多為簡單的數量合約并未對桃果質量做明確規定。
個體因素中,教育程度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上對農戶采納綠色防控技術意愿有正向影響。說明受教育層次越高的農戶越傾向于采納綠色防控技術。教育水平越高,農戶對于農藥毒性、環保意識、新技術的信息獲取能力越強。種植經驗在10%的水平上同樣對農戶采納綠色防控技術有著正向影響,說明隨著種植經驗的積累,農戶對于病蟲害防治手段、農藥品種選擇的經驗也越豐富,傾向于使用更環保的方式進行病蟲害防治。
本研究利用2018年度全國717份桃農實地調研數據,利用有序probit模型經驗考察了政府介入、市場約束等外部因素對農戶綠色防控技術采納的影響。研究發現:農戶的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采納程度整體較低,受教育程度高、種植經驗年限長、當地政府有綠色農藥補貼、綠色防控技術培訓以及取得綠色、有機食品等質量認證標志的農戶,其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的采納程度更高。說明外部因素中補貼、質量認證等經濟激勵是影響農戶綠色防控技術采納選擇的重要因素;個體特征是影響農戶綠色防控技術采納的重要內因。
根據以上研究結論,提出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的政策建議如下:(1)進一步擴大綠色農藥的補貼力度和覆蓋率,結合當地生產實際和經濟承受能力制定合理的補貼方案和名錄,同時在執行過程中有計劃地逐步擴大補貼受眾范圍和深度,增加小農戶覆蓋率。(2)組織專家、農技員定期開展病蟲害綠色防控技術的宣傳和培訓,將農藥風險宣傳、綠色防控扶持政策介紹、綠色防控技術應用要點三者相結合,提升農戶對于農藥認知水平和內化綠色安全生產意識。(3)充分發揮市場激勵的調節作用,建立規范的農產品標簽管理制度和農產品溯源體系,保證優質優價的市場鏈路暢通,使得農戶的綠色防控技術采納行為能夠獲得市場識別、銷售溢價,從而激勵農戶采納新技術。(4)加強政府和市場組織合作共治,形成政府介入和市場組織的作用合力[10],有效推進綠色防控技術的推廣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