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認罪答辯制度之構建

馬騏軒

摘要：2018年修改之后的新《刑事訴訟法》確立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這使得構建庭前認罪答辯制度成為可能，這一制度的構建對于推動刑事案件程序分流、優(yōu)化司法資源配置具有重要意義。在程序空間上可以考慮將其設置在庭前會議至法庭調(diào)查前;制度設計上應當全局把控，構建相應的配套制度以保證庭前認罪答辯的流暢運行。

關鍵詞：庭前認罪答辯 ? 庭前會議制度 ? 認罪認罰從寬 ? 自愿認罪 ? 程序獨立

自2018年《刑事訴訟法》再修改以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在司法實踐中普遍適用并且效果顯著。然而在實踐還存在諸多問題的情況下，沒有相關法律的規(guī)制勢必導致司法問題。2019年10月24日制定的《關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旨在精準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確保嚴格公正司法。由此可見我國構建庭前認罪答辯制度是必要且可行的。

構建庭前認罪答辯制度首先應當本著公正優(yōu)先、兼顧效率的原則?！敖y(tǒng)籌兼顧程序公正與實體公正的關系——實體的公正是一種結果的公正，公正的結果則應當經(jīng)過公正程序得以實現(xiàn)。人民群眾期待的公正是程序與實體的雙重公正?！盵1]這是《刑事訴訟法》第二條所規(guī)定的“尊重和保證人權”原則的體現(xiàn)。其次，各級地方司法行政機關應當嚴格按照《指導意見》探索制定適合本轄區(qū)實際情況的實施細則，通過各省之間互通有無、互相借鑒的方式，總結彼此在實踐中取得良好社會效果的做法，逐步完善各自的制度設計，最終形成相對統(tǒng)一的實施細則，為將來庭前認罪答辯制度的構建提供堅實的實踐基礎。最后，不能簡單地將“庭前”作為認罪答辯制度寄身的程序空間，可以考慮在宣布開庭至法庭調(diào)查前這一時間段由審判長主持被告人先行認罪答辯。本文所要構建的庭前認罪答辯程序旨在促進刑事案件程序分流，緩解我國刑事司法目前案多人少的矛盾。要實現(xiàn)程序分流，那么刑事案件就要有一定的數(shù)量，如果數(shù)量太少，該節(jié)約的資源沒有節(jié)約，庭前認罪答辯程序的適用效果不理想，背離了構建該程序的初衷;同時節(jié)約出來的資源又微不足道，無法充分發(fā)揮程序分流的作用，同樣無法從總體上實現(xiàn)提高訴訟效率的目標。因此該制度應當適用于所有刑事案件，方可充分體現(xiàn)庭前認罪答辯制度的庭前程序分流作用。

一如前述，對于構建刑事被告人認罪答辯程序，本文擬提出兩種并行的設計思路：一種是將其設置在庭前會議中，成為其中的一個環(huán)節(jié);另一種是將其設置在庭審中，開庭時被告人先行答辯。前者的構思是在刑事案件進入正式審判前就對其進行分流處置，但這種設計需要以召開庭前會議為前提，而司法實踐中并不是所有的刑事案件都必須召開庭前會議，因此在庭前會議中構建刑事被告人認罪答辯程序，只能解決一部分刑事案件在庭前程序分流的問題。而后者的構思則是針對不召開庭前會議的刑事案件所作的考慮，即當案件移送法院后，法官決定不召開庭前會議的，就無法按照前述庭前會議的程序設計來安排，所以可以考慮在開庭時將被告人認罪答辯設置為最初的環(huán)節(jié)，由庭審法官或者合議庭在開庭之初主持被告人先行認罪答辯，可以稱之為“庭審中的認罪答辯”。從程序的完整性角度來看，二者共同組成一套完整的刑事被告人認罪答辯程序。雖然后者從本質(zhì)上講是依附于庭審的，但如果被告人認罪答辯有效，同樣會產(chǎn)生庭前分流的效果，而且因為案件被解決在庭審之初，不必進入普通程序的法庭調(diào)查等核心環(huán)節(jié)，可以說依舊屬于“庭前”的范圍。從這個意義上說，刑事被告人認罪答辯程序是一套獨立的刑事訴訟程序。

獨立的程序應當有其貫穿始終的指導原則，就庭前認罪答辯程序而言，參與主體在認罪答辯活動中必須遵循自愿認罪、程序正當、程序獨立和底限正義等原則。

1.自愿認罪原則。意味著被告人作認罪答辯時是出于其本身的真實意愿，非受強迫所作，這一原則的理論基礎是“反對強迫自證其罪”這一國際刑事司法準則，即在判定對他提出的任何刑事指控時，人人平等地有資格享受不被強迫作不利于他自己的證言或者強迫承認犯罪的最低限度的保證[2]。

2.程序正當原則。簡要概括程序正當?shù)暮诵乃枷耄海?）程序的參與性，是指任何受不利益裁判的主體都應當具有“獲得法庭審判或聽審的機會”;（2）裁判者的中立性，即承辦案件的法官應當居于超然中立的地位，不偏不倚;（3）程序的對等性，要求法官對控辯雙方予以同等對待;（4）程序的合理性，則指“裁判者據(jù)以制作裁判的程序必須符合理性的要求，使其判斷和結論建立在確定、可靠和明確的認識基礎上”[3];（5）程序的及時性，對此最好的解釋即“遲來的正義非正義”，刑事審判運行的理想狀態(tài)是在遵循法定期限的條件下做到恰到好處，促進審判公正和提高訴訟效率。（6）程序的終結性，即“刑事審判的程序應當以產(chǎn)生一項最終的裁判結果而終結”。以上六個構成要素必須同時滿足，缺一不可，任何一項的缺位都必將導致程序的不公正或者不合理。[4]

3.程序獨立原則。庭前認罪答辯應當是獨立的程序，所作認罪答辯的內(nèi)容也應當獨立于被告人在偵查、調(diào)查階段和審查起訴階段的有罪供述，庭前認罪答辯程序獨立化是世界潮流，諸如美國傳訊程序與被告人答辯程序、意大利依被告人請求適用刑罰程序和法國刑事案件庭前認罪答辯程序等，都是獨立的訴訟程序，在刑事案件進入審判之前將其分流，從源頭上實現(xiàn)程序分流，為提高刑事訴訟效率提供保障，既保證認罪答辯程序的獨特意義，也有助于貫徹和實現(xiàn)程序正義。

4.底限正義原則?！罢x是社會制度的首要價值，正像真理是思想體系的首要價值一樣，作為人類活動的首要價值，真理和正義是決不妥協(xié)的?！盵5]司法效率是認罪制度追求的直接價值目標，但并不意味著效率對公正的完全取代。司法公正是司法的生命，是刑事訴訟運作的所有程序求的終極價值目標，任何一項刑事訴訟制度在向效率價值傾斜的過程中必須守住“底限公正”的邊界。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現(xiàn)就庭前認罪答辯的具體程序作如下設想：

人民檢察院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訴，案件進入審判階段，人民法院根據(jù)案件具體情況的需要，決定是否召開庭前會議以了解與審判相關的問題，聽取控辯雙方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