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跑西跑的路

兩色風景

因為爸爸媽媽工作忙碌，早出晚歸，女孩花果果的飲食起居主要都是爺爺在照顧。

每天早上，花果果都會被爺爺叫醒。爺爺的聲音很溫柔、很慈祥的，總是聽得花果果不好意思賴床。

但是這天早上，爺爺的聲音卻是慌慌張張的。

“果果！果果！”爺爺結結巴巴地說，“你快起來，不然要遲到啦。”

“很晚了嗎？”花果果嚇得趕快起來，一看墻上的掛鐘，咦，時間明明還早呀。

“如果是平常，這個時間去學校絕對來得及，但是今天的話就絕對來不及啦！”

“為什么呀？”

“因為沒路了呀！”

花果果跑到窗戶旁，朝外面一看，總算是明白了爺爺的話是什么意思——沒路了，就是沒路了！原本在花果果家門口，是有一條通往學校的路的，現在，那條路不見啦！

路不見了代表什么？代表著，房子和房子之間沒有路隔著了，它們挨得緊緊的，就像是沙丁魚罐頭，只在墻和墻之間留下了非常窄的空隙。這樣的空隙是非常難通過的，更別說，現在空隙外面還堵著許多的人，“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怪不得爺爺要說，花果果會來不及上學啦。

花果果的確是遲到了。

身為優等生的花果果居然遲到，這是非常稀奇的，同學們都朝她投來詫異的目光。還好，班主任老師沒說什么，就讓花果果進教室了。

“你也會遲到，真是難得呀。”同桌唐小朵壞笑著說。

“哎，說了你也不相信。”花果果發牢騷，“我家門口的路不見啦，跑啦！沒路走，可不得遲到嗎？”

唐小朵一聽這話，立刻瞪大了眼睛，她說：“我信呀，我為什么不信？其實我家門口……”

唐小朵今天一早起來，發現她家門口的路，變成了兩條。

路變成了兩條，這是大大的好事兒！過去，唐小朵家門口只有一條小路，車來車往，擁擠不堪，不小心還會鬧出車禍來。但是這下好啦，多了一條路，起到了分流的作用，甚至都可以區分機動車道和非機動車道了呢。

“所以我今天沒遲到。”唐小朵高興地說，“走著一點兒也不擁擠的路上學，當然不會遲到啦。”

咦，這么說，花果果家門口的路跑到唐小朵家門口去啦？這條路真怪，居然跑來跑去的！

放了學，花果果跟唐小朵一起回家。“我想去看看那條路。”她說。

可是，當她們來到了唐小朵家附近，看到的仍然只有一條路。不多不少。多出來的那條路哪兒去啦？

“我沒有騙你啊，早上真的有兩條路的。”唐小朵保證。

“我相信你，它一定是又跑啦！”花果果哭笑不得地說。

事實證明花果果的推論是正確的。這真的是一條不一般的路，它不甘心服從只能永遠待在一個地方的命運，而喜歡這里逛逛，那里跑跑，它在天馬小鎮上溜達來溜達去，幾乎每天都能傳出哪里哪里又多了一條路的消息，然后在幾個小時后，那條路又會“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地消失……

有時候人們會挺高興的，特別當路架在他們的家和想去的地方之間時。比如說，那條路有一次來到了皮旦家門口，把皮旦家跟超市連接了起來。媽媽再派皮旦去跑腿，皮旦就不必拐來拐去，而可以直接走那條路去啦。

有時候人們會挺郁悶的，那是因為那條路妨礙了他們的出行，比如它出現在了岔路口，讓本來通往四個方向的十字路口，變成了通往五個乃至六個方向。對于那些方向感本就不太好的人來說，這簡直是太為難人啦。

這條路我行我素地走著，不考慮任何人的感受。它有時候出現在天馬小學的后山，變成了一條清幽的山路;有時候跑到了賽車道上，讓本來已經跑完了終點的選手無緣無故又必須多跑上一段……它呀，是覺得哪里有意思，就往哪里去，任性得很！

花果果家門口沒有路，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沒辦法，她只好每天都早一點起床，繞個比較遠的方向好去天馬小學。

花果果怎么都還好辦，畢竟她還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嘛。爺爺就不行啦。

“哎，那條可恨的路，它去哪兒啦？”爺爺嘀咕，“害我都不能散步了！”

爺爺年紀大了，所以有散步的習慣。對他來說，散步既能陶冶情操，也是一種鍛煉。爺爺很喜歡在家門口的那條路上走來走去的，現在路沒了，他再要散步，就得去不熟悉的地方，那讓他覺得不習慣極了，散步的樂趣大打折扣！

花果果是很愛爺爺的，她就想為爺爺做點兒什么。

花果果的事情，就是唐小朵的事情。誰讓她們是最要好的朋友呢？于是關于這條路，唐小朵也挺放在心上的。

“果果，那條路現在在天馬公園南后門！”唐小朵報告好朋友，“根據過去的經驗，它至少還會在這里待個三小時，你快帶爺爺來……”

天馬公園距離花果果家不太遠，花果果在最短時間內陪著爺爺趕到了。呵，那里本沒有路，路自己跑來了，也便成了路。

爺爺第一腳踩在那條路上，就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表情。到底是踩慣了的地面呀，“腳感”就是不同，這才是爺爺最喜歡散步的地方呢。

爺爺美滋滋地邁著腳步，一步，一步，不緊不慢，不輕不重……說他在散步，不如說他在用腳給路做按摩;說他在散步，不如說他在用雙腳彈鋼琴……爺爺走著走著，不時還彎下腰，拾起被人亂丟的果皮紙屑，找個垃圾桶丟掉，就像他一直以來所做的……

“爺爺真是喜歡這條路呢。”唐小朵感慨。

“是呀，可惜這條路到處亂轉，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肯回家。”花果果抱怨。

結果第二天一早，花果果醒來，就發現那條路回來了，它服服帖帖地躺在原來的地方，好像出走的那些日子是一場夢。

“果果，你今天可以多睡一會兒，別那么急著起來！”爺爺美滋滋地說。他的心情好極啦，他又可以在家門口散步了嘛。

唐小朵跟花果果打賭，路只是累了，總有一天還會再出外亂竄的。

但事實是，那條路后來再沒有不安分過，它一直靜靜地待在花果果家門口，履行它應有的使命，然后接受爺爺不輕不重、不急不慢的腳步，在它的背上按摩，或者彈鋼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