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雅靜

這本書是時尚大帝卡爾·拉格斐的首部中文傳記。他站在時尚圈頂端,卻說自己是勞動階級,每天工作16小時,60年如一日;和安迪·沃霍爾拍電影;收藏城堡,做室內設計;玩攝影,辦影展;創立出版公司,開書店……
作者采訪了卡爾·拉格斐身邊的37位親友,查閱了無數文字及影像資料,書寫了這位傳奇設計師精彩絕倫的一生,書里亦收錄了他的127張珍貴照片。
20世紀60年代末,也就是卡爾來巴黎十五年后,媒體終于可以正確拼寫卡爾·拉格斐這個名字,開始花大量版面對他展開報道,滿大街跟隨他的行蹤,向他提問,試圖弄清這個創意百出,開始在法國占有一席之地的德國人到底是什么來頭。簡單來說,媒體對他充滿好奇。
1968年5月,在距離街壘巷戰千米以內的地方,卡爾雙手抱臂、泰然自若地迎接著名女性向電視雜志《周日男女》團隊來自己的巴黎公寓采訪。在動亂的5月,節目組感興趣的話題是男士內衣。卡爾身穿白色高領毛衣、乳白色套裝,發縫偏分,留出長長的黑色鬢角。他躺在兩張面對面放置的白色靠背椅上,兩腿交叉,腳上穿著米色長靴。他目光柔和,瞳仁漆黑。站在時尚專家的立場,他有理有據地針對當日話題闡述自己的觀點,態度中包含了一切。“在我看來,內衣也是衣服。‘內字幾乎帶有貶義。畢竟不管是穿內衣還是穿其他衣服,整個人都必須舒適自然。” 在服裝領域有什么問題需要說出個所以然,來找卡爾吧。
三十七歲時,這個“通曉多種語言的無國籍人士” 已經在為二十多家品牌畫設計圖,“每年創造將近兩千款服裝及配飾” 。這樣全球獨一無二的奇人奇事值得登上十三小時每日電視新聞專題報道。1970年4月,一場新訪談播出,這次地點換成了卡爾的辦公室。鏡頭前,傳奇人物有了特定造型:頭發更長,衣服的顏色更深,雙眼隱藏在大大的墨鏡之后。攝影機錄下他指導模特兒的樣子。他的眼神尚未被完全擋住,始終流露出溫柔的表情,與他堅定的語調格格不入。“我可以做一系列昂貴的連衣裙,也可以做一系列便宜的連衣裙;我可以做一系列套頭毛衣,也可以做一系列泳衣,但是我絕不會做兩次一樣的東西,哪怕是發布到另一個國家。” 后來,就連當年記者界的領軍人物伊夫·穆魯西也邀請卡爾于1972年1月參加演播室專訪。卡爾·拉格斐欣然接招:為女歌手達尼設計一套蕩婦造型。廣大電視觀眾被一舉征服。與此同時,紙媒也聚焦于這個擁有多重身份的低調年輕人。“卡爾·拉格斐……影響了許多品牌及時尚潮流。波普風、媚俗風、馬褲、撐架裙,都是他超前想象出來的。” 卡爾的執行力令人嘖嘖稱奇。“在法國,他設計蔻依(他的實驗室)的奢侈成衣系列、蒂姆維爾的針織品、Z先生的人造皮草、內雷的手套……在意大利,馬里奧·華倫天奴的鞋,還有各式泳衣、帽子、包袋、珠寶、紡織品……在德國和英國,各式套頭毛衣。” 所有人都看得心醉神迷,只有卡爾持續開路前進。
他永遠邀約滿滿。兩個時裝系列之間,兩場采訪之間,這位時裝設計師都在仔細塑造自己對外的形象,并頻頻光顧他最愛的地點,置身于花神咖啡館精雕細琢的細木結構之間,享受著高雅文藝的知識分子約會的氛圍。彼時,在花神咖啡館,所有人都已知道他是誰。
只有為了逃離越南戰爭趕來巴黎的美國年輕人科里·格蘭特·蒂平對卡爾的職業一無所知,但他覺得卡爾每次中午現身都很迷人。“我在紐約見過很多奇人,但從來沒見過卡爾這樣的。他總是戴滿戒指、珠寶等配飾,不可思議,簡直令人敬畏。” 不得不說在20世紀70年代初,巴黎圣日耳曼德佩區到處洋溢著平庸的小資情調,滿大街的布雷澤和高領毛衣。相比之下,卡爾自帶一股風流,簡直如同畫中人物,打扮考究,色彩柔和,比例嚴謹,同時又完美演繹了波普潮流的現代感,一時間引發轟動。他穿不同襯衫時都會以同樣的方式搭配印花縐綢披巾,牛仔褲上總是系著帶有巨型環扣的腰帶,與時代風貌大相徑庭,充滿新鮮感。拉格斐在個人穿衣風格中重現了他為蔻依創造的女裝設計法則,精心而持續地設計自己在鏡頭前的表現。他希望超越自己原來的形象:那個在20世紀50年代末開敞篷車逛遍巴黎的神秘德國人。他再也不是巴黎上流社會謹小慎微的旁觀者,他已一躍成為華貴顯赫的巴黎代表之一。
他會點一杯最愛的可口可樂,專心閱讀,并不時看一眼戴在襯衫外面的表,哪怕沒有在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