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寅初未刊手札釋讀

何嘉玲

馬寅初（1882—1982），浙江嵊州人，著名經濟學家、人口學家、教育家。1906年留學美國，獲耶魯大學經濟學碩士、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博士學位。1914年回國，先后任北京大學、東南大學等校教授，并在政府、銀行部門任職。1931年8月至1936年10月，馬寅初任國立交通大學管理學院特約教授、研究所研究員兼實業經濟組主任。[1]任職期間，馬寅初往返南京、上海之間，每周在交大管理學院開設一次經濟學專家講座，同時擔任研究所實業經濟組主任，研究出版《中國經濟改造》（商務印書館交通大學叢書，1935年版）、《中國之新金融政策》（商務印書館1936年版）等重要成果。

睽違塵教，時切馳系，比維時祺清和，為頌無量。茲啟者，上月衛先生挺生蒞院講演，所有酬金六十元，未荷惠下。現承衛先生囑，該項酬金作為應繳之中國經濟學社永久社員社費。謹乞費神飭交王烈望[2]先生惠寄南京四明銀行張思傳[3]先生。毋任感荷，耑此奉懇，即頌時綏弟寅初謹啟六月七日

一、契機：館藏名人手札擷英展

2018年6月28日，“箋之語——上海交通大學收藏名人手札擷英展”在上海交大徐匯校區董浩云航運博物館開幕，此次展品是從館藏數千封手札中擷出26通1949年前各領域先驅人、社會名流、大師學者與交大往來的手札原件，展陳形式以架上繪畫為主，輔以二維碼解說和中英文對照翻譯，展期為三個月。名人手札擷英展正式對外開放后，社會反響熱烈。

此次展覽的主辦方上海交通大學檔案館館藏豐富，擁有近214737卷（件）紙質檔案，其中有2080卷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歷史檔案。筆者徜徉在浩瀚的檔案寶庫里，慢慢品味名人的美妙文辭，發現名人手札擷英展上26通名人手札中竟然有一份“中國人口學第一人”馬寅初寫給李熙謀關于來校演講的信，那么館藏中是否還有馬寅初其他手札呢？以此為契機，筆者與同事通力合作，耗費數月時間，最終在將近兩千多卷清末民國時期的歷史檔案中，又發現一份馬寅初致鐘偉成院長函。[4]通過查閱《馬寅初全集》《馬寅初全集補編》和《馬寅初年譜長編》等各類馬寅初研究史料與著論，均未見刊載過這通手札。也就是說這份馬寅初致鐘偉成院長函是研究馬寅初生平的又一重要史料發現。

二、解謎：馬寅初手札年份

翻開古樸的歷史案卷，定格在馬寅初手札的落款時間，僅為“六月七日”，而無年份，那么這份手札究竟寫于哪一年呢？筆者發現手札用箋為“中國經濟學社”，信箋邊款印有該會社主要成員名單：“社長馬寅初，副社長劉大鈞，理事金國寶、王云五、吳鼎昌、黎照寰、李權時、何德奎、壽景偉，編輯主任唐慶增，會計張思傳，書記徐兆蓀，基金會計王志莘，基金保管委員李馥蓀、徐寄庼、潘序倫、馬寅初、劉大鈞，出版主任李伯嘉。”查獲當時中國經濟學社人員的變動情況是：“民國二十一年（1932）九月十八日的第十屆理事會第一次理事會互選結果為：馬寅初為社長，劉大鈞為副社長”[5]“民國廿二年（1933）四月十九日第十屆理事會第五次常會議決事項之一：書記王永新辭職，另請社員徐兆蓀君繼任”[6]“民國二十三年（1934）九月廿五日的第十二屆理事會第一次常務會議上劉大鈞當選社長，黎照寰當選副社長”[7]。據此與信箋上中國經濟學社人員情況完全符合的時間段應是從1933年4月19日至1934年9月25日。即這通馬寅初手札所著年份可縮小范圍至1933年6月7日或者1934年6月7日期間。

同時，手札提及“上月衛先生挺生蒞院講演”，可知衛挺生在馬寅初寫手札前一個月在交大有過演講，即1933年或者1934年5月份。據上海交大檔案館館藏記載，1934年4月24日鐘偉成在京滬鐵路局請求免票的信中提到：“屬院三年級經濟立法課，已約定立法院委員衛挺生先生，於（于）五月二日及三日來校，連續講演二次，每次二（兩）小時。”[8]繼而推測出手札所提“上月”衛挺生的講演酬金，是指衛挺生1934年5月2日和3日在交大管理學院作經濟立法的主題演講課的酬金，所以最后推斷出這通手札寫于1934年的6月7日。

三、品讀：馬寅初手札故事

細細品讀這份馬寅初手札，走進馬寅初前輩的筆墨世界。1931年8月至1936年10月，馬寅初任國立交通大學管理學院特約教授、研究所研究員兼實業經濟組主任。任職期間，馬寅初往返南京、上海之間，每周在交大管理學院開設一次經濟學專家講座。因此在1934年6月7日，也就是寫這封信的時候，馬寅初具有雙重身份，既是交大管理學院特約教授，同時也擔任中國經濟學社社長。筆者揣摩正是因為這雙重身份，使得馬寅初出于公——為了落實第十屆理事會議決事項即積極征求中國經濟學社永久社員社費，也出于私——與管理學院鐘偉成院長是同事關系，故受衛挺生囑托，向鐘偉成院長征求衛挺生在上海交大演講所獲的60元酬金，作為衛挺生永久社員社費之用。

此外，馬寅初還在其手札中寫到，希望鐘偉成院長將這筆酬金先行交給其在交大的助教王烈望，再由王烈望寄給時任中國經濟學社會計、南京四明銀行副經理的張思傳。那么為什么馬寅初要頗費周折地將這60元酬金交與張思傳呢？首先，中國經濟學社會計不僅要收集和保管入社費、常年社費和捐款，還要運營社費、做好登記等工作。其次關于永久社員社費一說，在中國經濟學社發展過程中，曾暫時規定永久社員以二百人為限，并在1934年中國經濟學社的第十一屆理事會上，決定所收的永久社員社費，除了存南京中國銀行的一萬元之外，其余都如數存南京四明銀行。

名人手跡，六朝始重，片紙寸楮，視為瑰寶。馬寅初作為我國著名的經濟學家、人口學家、教育家，其手札特有的文獻史料價值、文博收藏價值和書法藝術價值更是他人無法比擬的。這份未曾刊布的手札是研究馬寅初在領導中國經濟學社和任職交大教授兩方面情況的第一手珍貴史料，同時也是對《馬寅初全集》《馬寅初全集補編》的補遺，對于還原一個立體的馬寅初具有重要意義，也具有較高的學術價值和史料價值，可供有關學者研究取證。

參考文獻：

[1]上海交通大學檔案館館藏，檔號LS2-363，案卷名：交大教職員到離職人員登記冊，文件名：交通大學教職員到離職人員登記冊—馬寅初。

[2]王烈望（1911—？），浙江紹興人。1933年交通大學財務管理專業畢業，后留校任助教三年，講師六年，副教授兩年，1945年到倫敦大學政治經濟學院進修。中國經濟學社社員。

[3]張思傳，1933年任南京實業銀行行長，后任南京四明銀行副經理。中國經濟學社社員。

[4]上海交通大學檔案館館藏，檔號LS3-027，案卷名：馬寅初等有關人士給鐘偉成的信件及民國交通部令學校造送表冊，文件名：就衛挺生演講酬金致偉成先生的信。

[5][6][7]馬大成，馬寅初與中國經濟學社[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7：223，230，237。

[8]上海交通大學檔案館館藏，檔號LS3-234，案卷名：交大邀請有關專家教授來校演講的來往函件，文件名：送達：京滬路局—函請簽發衛挺生頭等免車證由。

作者單位：上海交通大學檔案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