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云龍

城之南,謂南城。地理概念上的南城,悠長悠長。地質學家的視野里,在新地質構造喜馬拉雅期運動后,浙江東部下降區有多米疏松第四紀(約兩三百萬年前)沉積物,形成海積平原。上層20至30米是冰后期(約一萬年前)一次廣泛海侵淺海沉積物,為土壤母質。黃巖地質的變遷史,是何等驚心動魄,又是何等充滿遐想!從目前見到的零星史料,我們知悉,黃巖城關一帶東漢時早已成陸地,南城也不例外。自然,未見之史料記載的歲月定會更加漫長。
萬物生長,與水土是一種血親。數千萬年前,這片宜居的土地曾是一片汪洋,地質的運動,漸成陸地。南城下洋山這樣的古地名,讓我們窺視到一絲地質變遷的密碼。鹽堿地在經年的雨水沖刷下化咸為淡,為名果橘子提供了基本的生存條件。千百年土壤的進化史,肥沃成了它的代名詞。我國柑橘最早的文獻《禹貢》記載了四千多年前柑橘為貢品的史實。三國東吳時沈瑩著的《臨海水土異物志》載:“雞橘子,大如指,味甘,永寧界中有之。”它證實了一千七百多年前黃巖柑橘的栽培史。北宋歐陽修撰的《新唐書》中有“臺州土貢乳橘”,記下了蜜橘之鄉黃巖的橘子唐朝時成為貢品的史實,從林防的《柑子記》中的“臺之州為縣五,乳橘獨產于黃巖”,及韓彥直的《橘錄》中都印證了黃巖獨產乳橘的事實。這一條從栽培到成名果的路,是千百年來由黃巖橘農,還有植物專家一起筑就的。
南城的橘子從何時起成貢橘?林防在《柑子記》中把斷江定為黃巖柑橘的始祖地,并譽為“天下果實第一”。有關史料記載:明正德與萬歷年間,黃巖縣城西南遍栽柑橘。萬歷年間的徐貴格曾在《桔柚主人傳》中寫道:“吾邑環西南城外皆桔柚之園,千株萬株,不勝屈指數。至八九月間,次第成熟,累累下垂,殷紅可愛,不啻火球之照耀。”我想,這與南城一帶河網密布是分不開的。有河的地方,植物生長有了先決條件。文明始于水,盛于商業。《路橋年鑒》記載,南官河起自黃巖城關,五代開平元年到長興二年(907-931)開鑿。南城街道的蔡家洋村現水系也非常發達,有南官河,支河永豐河及東南中涇等。明朝黃巖經濟繁榮,當地有了柑橘交易市場。當我們今天在蔡家洋的橘園中走過,肥沃的土壤,橘樹根深葉茂,累累金果,品質絕不亞于黃巖的優質產區鳳陽、斷江一帶。從唐始,一顆顆產自黃巖的橘子成為皇家果盤上的佳肴,柑橘具備了視覺與味覺上的沖擊力,也帶給我無窮的想象,南城的橘子配得上成為貢品,只是從何時起,尚未見到史料記載。
橘花飄香時節,腳步停留在南城街道的蔡家洋橘園中。鄉野的風吹拂,清香襲來,廊道上,一個個天真爛漫的孩子跑過,三百年前的蔡家洋是否也有這樣的情景?花謝時節,我的身影又出現在貢橘園,看著剛露出頭的青果吮吸著自然的甘霖,一滴滴雨珠與綠葉還有青果盈盈地融為一體,一個個青果似大自然的精靈,呈現著勃勃生機。河邊,鮮花盛開,農民們笑著從橘園邊的小路上走過,稍做攀談,他們自豪地告訴我,今年蔡家洋的橘子又將豐收,貢橘園經打造后,名聲更大了,橘子不出村也能一銷而空。時光飛馳,橘子又黃了。白墻灰瓦,綠樹綴金。清澈的河邊,橘黃的倒映,格外的美。村舍、農房掩映在一片綠色與點點金黃中,多美的鄉村!
我信步走向“橘三仙”,枝頭彎了,仿若受到美好生活回饋的人們一臉的滿足。百年的歲月,“橘三仙”見證了橘農生活走向美好。“一年佳處眼中來”,我走在橘園邊的青石板上,看金黃的橘子含笑。一只寵物狗邁著碎步從我身邊走過,幾步遠的地方,狗主人優哉游哉地過來,這一幕,閑庭信步的我分不清是在公園還是鄉村。
南城的這片貢橘園啊,“家山紅了橘千頭”,橘子中的鄉情,從一兩千年的歷史時空中飄來,沉積著一個個橘鄉兒女的驕傲與自豪,化成了故鄉最深沉的情愫。
責任編輯:秀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