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的春天

高彬

川南的春天來得早，季線分明。

最先是風帶來的。川南的風，還未跨進三月的時候，不知不覺中，就一天天變得任性起來。一陣陣、一縷縷不分時間和地點，在樹林竹叢、坡谷河面上追逐嬉戲，搖落一地枯葉，吹皺幾灣春水。這時，在日漸和煦的陽光下，川南的每個角落就成了它們婆娑起舞的世界，輕聲吟唱的舞臺，到處都是它們輕盈活潑的身姿。而新翻泥土的清香，也由于風們的傳送，使溫涼的空氣變得沁人心脾。

最先是雨帶來的。川南的春雨，細密得像線，淡雅得如詩，珍貴得似油。就在人們翹首以待、望眼欲穿的時候，一場盼望已久的春雨，在三月川南春氣萌動、萬物生長的靜夜里，就悄無聲息、紛紛揚揚地從天而降了。也許，正是這一場如期而至的春雨，就滋潤了萬物，喚醒了大地，撫慰了心靈，澄靜了世界。待到雨歇天明，窗外早已變成了一個青色的世界，河灘、江濱、田野、菜畦、濕地、草坪繡滿了一去無邊的茵茵新綠，大地仿佛在一夜之間就被一雙靈巧的手變換了模樣。各種穿戴一新的植物和農作物紛紛探出頭來，在清新透明的空氣中自在地舒展著肢體，使川南大地充滿勃勃生機。

而春的帷幕，最終還是花拉開的。川南的花草中，對春最迫不及待的應該要算是油菜花、李花、桃花、梨花和迎春花、玉蘭花、杏花、棗花、杜鵑花了。川南的油菜，由于能食用和榨油的緣故，是極其常見的，田地山野、溝谷溪畔、古道荒徑、江濱河灘，四處是一溜溜、一塊塊、一壟壟的油菜地，在剛剛跨進三月門檻的時候，幾天的風吹雨潤，蝶追蜂逐，整個川南大地便遍地鋪金，漫山遍野如同下了一場金黃的雪;而枝干虬曲，疏影橫斜的桃樹則抽蕾吐蕊，粲然把自己燃燒成朵朵落地的紅霞;外形冷僻孤傲的梨樹和李子樹，也不甘示弱，拼命將星星點點、如棉似雪的詩意，悠然綻放于坡谷山壑、野嶺荒郊、房前屋后……各種繽紛艷麗的花成了春的使者，在翠竹綠樹碧草的映襯下，紛紛招展出生命的色彩，將川南的春浪漫地點燃，呈現出一幅群芳爭艷的蓬勃圖卷來。

冬眠了整整一季的人們這才發現，那些知時令、懂季候，銷聲匿跡的鳥雀早已多了起來。城鎮四周、山野溝壑、樹林草叢、花木深處，四處可覓得它們跳躍飛翔的身姿，探聽到婉轉起伏清脆的鳴叫;江水和河流、溪澗也漸漸有了明朗的響聲，流速變得輕快舒暢起來;新綠鋪就、柳絲飛揚的江濱河灘邊上，嬉戲著成群結隊、蹣跚覓食的鴨鵝，徜徉著三三兩兩埋首啃草的牛馬;荷池水田、溪溝山澗，也是此起彼伏蛙鼓陣陣，彈奏著美妙的樂章……

就像是潑翻的鮮嫩顏料，形成合圍之勢，在三月的川南大地逐日蔓延。川南這片無比神奇、美麗的山水福地，逶迤流淌著眾多的大江大河;連綴著無數歷史悠久、風景優美、文化底蘊深厚的“李莊”“夕佳山”“橫江”“龍華”“南廣”“福寶”“太平”“西壩”“仙市”“牛佛”“堯壩”“羅城”“羅泉”等古鎮和古碼頭;環繞著如蛛網密布有“五尺道”“南方絲綢之路”之美稱的古道和古驛站。由于天賜福地、物阜民豐，星羅棋布地形成了遍布川南，以自貢“鹽幫菜”為代表，種類繁多、品種豐富、享譽全川乃至全國的川南特色美食;并且由于其特殊的地質演變和構造孕育了無數的名山大川，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形成了獨具特色的自然人文景觀和厚重豐富的文化底蘊。

聞名遐邇的川南“四海”中，最具禪意的莫過于“高凌五岳、秀甲九州、震旦第一山”，并以云海縹緲浩蕩著稱于世的“雙遺”——峨眉山與樂山大佛“佛海”了。峨眉山白干百萬年來的滄海桑田中，在峨眉平原平疇突起、橫空出世后就驚艷了天下，當之無愧地成了山之領袖、佛之長子、秀之典范。三月的峨眉山靈猴嬉躍，彩蝶翩飛;仙雀鳴唱，琴蛙奏彈;澗深谷幽，瀑飛競流……從山腳至金頂千枝吐翠、萬木競秀，無峰不綠、有嶺皆秀。以峨眉高山杜鵑、峨眉蘭草和珙桐、桫欏、洪椿、銀杏、峨眉冷杉等為代表的各種奇花異草、珍稀植物在春的召喚下漫山遍野，爭奇斗艷，秀絕天地，艷滿全山;與峨眉山相隔不遠聯袂而來，屹立于青衣江、大渡河、岷江三江交匯處，以鎮水患、解救眾生建于唐代的樂山大佛“佛海”煙波浩渺、佛樂飄蕩、梵音繚繞、林木染翠，讓千年大佛在三月里沐浴著春的勃勃生機;世所罕見，中國唯一的集竹景山水、湖泉澗瀑和眾多古廟宇等人文景觀為一體，翠甲天下的中國最美原始綠竹森林公園——長寧“蜀南竹海”更是新筍遍地、竹蓀萌發、嫩竹瀉翠、箐嶺披綠，28個山巒、500多個山丘蔥綠俊秀，萬頃碧波此起彼伏，漫無邊際;喀斯特地貌最完善和最久遠的興文“石海”洞鄉也天朗景明，綠意盎然，千姿百態，惟妙惟肖，令人無限幻想。

“川南四絕”中，除了上述青翠欲滴的長寧“蜀南竹海”、奇異險絕的興文“石海”外，就算是自貢大山鋪“恐龍”和珙縣“焚人懸棺”最為神奇了！生活在距今約1.6億年前中侏羅紀時代自貢境內的大山鋪“恐龍”，不但年代久遠，并且門類齊全，藏量巨大，與“千年鹽業”“彩燈文化”并稱為“自貢三絕”。大山鋪恐龍博物館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恐龍博物館之一，被美謄為“東方龍宮”和“世界奇觀”。構思奇特、設計精典的博物館掩映于一汪綠色之中，古意盎然，生態宜人，洪荒時代的氣息撲面而來的同時，盡展遠古生命的奇觀和恐龍遭遇滅頂之災的奧秘。被譽為“川南四絕”之首，迄今仍無法破解的千古之謎——懸棺（洛表鎮麻塘壩懸棺、曹營鄉蘇麻灣懸棺和毗鄰的興文縣九絲城懸棺景區），在三月浩蕩的春風里，也林木吐翠，野花爛漫，重新綻放出生命的燦爛……

而最具川南人文氣息的，莫過于自明清農耕時代沿襲至今的“請春酒”民俗活動了。從歲末到年初，在川南的城鎮農村、鄉野民間中，“請春酒”就和春如影隨形，密切相伴，一直持續到春暖花開時仍然熱鬧非凡、意猶未盡，飽含著人們對富足、美好生活的無限向往、尊重和禮贊……

在舒青漲綠的律動里，我閉上眼睛，把自己想象成一縷無拘無束穿越時空的風，一個美妙的音符——繼續起程！

責任編輯：蔣建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