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邊的讀書聲

譚仲池

奔流不息的長江，在這里放慢了腳步。它想傾聽江邊學校飄出的讀書聲。讀書聲很響亮，很清脆，在藍色明澈如洗的天空里回旋，在蜿蜒巍峨氣勢如虹的防洪大堤上，排排挺拔的綠化樹間穿越，傳遞著學生們和歲月一起成長的快樂心音。

這所學校的名字叫“英才”，它坐落在長江邊監利縣的新城區。遠遠望去，層層疊疊的，用紅色勾畫輪廓的教學大樓，在綠蔭簇擁中聳立，在陽光照射下愈加顯得輝煌莊重。

初冬的一天下午，我慕名去訪問這所新創辦的民營學校。

一走進校園，我就被教學大樓前的一塊長方形巨石上的題詞深深吸引。題詞出自“中國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之手，鐫刻于巨石上：“全面發展，培育英才”八個大字，字字清潤，筆力遒勁，氤氳著濃厚的期待之情與惜才之意。

我納悶，為何袁院士會在這里題詞？后來，這所學校的柳校長告訴我，監利縣是全國水稻生產第一縣，種植雜交水稻一直在全國有名，2018年產量達128萬噸。袁院士多次來這里指導雜交水稻種植。他深入田間地頭和農民兄弟同交談、同勞動，情系監利農業發展早已傳為佳話。當他知道，來這所學校讀書的，大多數都是進城務工的農村家庭的孩子時，很高興地應邀寫上這幅題詞。

我在題詞前佇立良久。這一筆一畫、一點一撇，如同行云流水，勾起了我一段難忘的回憶。10年前，我出自對袁隆平的敬仰，創作了電影《袁隆平》。我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斷斷續續查找資料，實地察看、探訪了他曾經從事教育工作，開展雜交水稻試驗的學校、基地。尤其是在海南的三亞“野敗”發現地，我特地去看了他住過的土屋，用過的木板床，走過的田埂，涉足的沼澤地。我的心靈一次一次受到震撼。就這樣，我緊緊抓住袁隆平決心實現雜交水稻之夢的這根紅線，串起了他帶領團隊艱難奮斗的風雨歲月，用他的足跡丈量著他“用一粒種子改變世界，造福人類”，為祖國和人民做出巨大貢獻的艱難探索歷程。今天，這個懷夢、追夢、圓夢者寫在這里的題詞，不就是他對祖國未來的期待，在孩子們心靈上播種人生的理想和美好向往的種子嗎？

我興致盎然地徜徉在校園，我看到了學校宣傳欄上醒目的“勤勤懇懇教書育人，全心全意服務育人，科學民主管理育人”的校訓，感觸到了這所學校立德樹人，培根鑄魂的素質教育的濃厚氣息。我在與教師的座談中了解到，學校為老師減負、為學生減負，提高素質教育效率，采取的一系列措施，給孩子創造了一個快樂成長的好環境。我從老師們的微笑與從容的敘述中，了解到教師們心中的教育理念和情感世界，知道了他們的心之所系，夢之所向。從他們的深沉到俊朗，寧靜到感奮的表情上，我看到了校園所有驛動的軌跡，所有色彩的絢爛綻放。這讓我想起百花盛開的斑斕，大海揚帆的奇觀，草原駿馬飛馳的豪邁，鳥兒對彩云的思念，綠葉對大地的歌唱。是呵！這就是一個教師常懷報國之志、育才之心與生命的纏綿眷戀的神圣殿堂。

想到這里，我情不自禁地邁動雙腳，走進了學生食堂，這讓我更加開闊了眼界。在窗明幾凈、桌椅整齊排列的寬敞食堂大廳，一位女教師指著餐桌對我說，學生們的座位是固定的，我們就想營造出一種家庭的感覺。如果哪個學生要添飯加菜，只要舉手，生活老師就是會立即走過去幫助添飯加菜，直到讓大家吃好吃飽。聽到這一介紹，讓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學校領導和老師們的大愛之心和母親情懷。

穿過校園走廊，來到一片綠草茵茵的足球場邊。這時，一群活潑充滿朝氣的初中學生正在踢足球。看到他們迅跑如閃電，奮力拼搏，把足球踢向球門的激烈場面，我的心跳也在加快，仿佛自己也要和他們一道卷入球場旋風之中，去領略沖鋒陷陣的壯闊和豪邁。

然而，我紋絲未動。我的思緒隨著足球的飛旋也在飛旋。我看到了學校的書畫長廊上，展示的學生們的書法作品和優秀作文，看到了學生們在默默觀賞的背影。那是思考的背影，蓄勢待發的背影。我還仿佛看到了在實驗室、圖書室明亮燈光下學生們認真思考和閱讀的神態，那是多么專注的神態，多么純粹的神態，閃射著智慧光芒的神態。從這樣的背影和神態里，我可以想象，每天早晨同學們是怎樣迎著朝霞向冉冉升起的國旗敬禮，每天夜晚又是怎樣走出教室，在灑滿月光的校園盡情地幸福暢想。

目睹眼前的一切，使我聯想到監利人朱材哲1828年赴臺任職，率軍抗擊外來侵略者的壯烈戰斗情景。1860年，朱材哲任職期滿，便毅然回故鄉捐資辦學，使家鄉的適齡兒童得到良好的教育。他還為學校撰聯：“有工夫讀書便是造化，得功名到手方為文章。”由此可知，在監利這座江邊小城，民間捐資辦學早已成為義舉。我想，這也是監利民營教育得以發展創新的歷史淵源，很值得珍重。

夕陽西下，我不忍離去。

我回首校園那塊最初看到的巨石，此刻它正幻化成一個真實的、滿懷深情的、精神煥發的袁隆平，抱著一把顆粒飽滿的金色的稻穗，興致勃勃地朝我們走來。

我看見，他的身后正起伏著千重金色稻浪……

責任編輯：蔣建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