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取向理論下中韓《嫌疑人X的獻身》
——電影改編對比研究

何欣諾

(西安市第八十五中學 西安 710061)

近年來，電影的跨文化傳播案例倍增，不少優秀電影得到了不同國家人民的欣賞，這為國際交流做出了重大貢獻。但是，改編或是完全本地化，符合了本地觀眾的口味和需求，卻未尊重原著，忽視原作者的思想；或是盡力取其平衡，在遵從原著和本地化之間尋求合適的尺度。評價褒貶不一，效果良莠不齊。本文旨在從中韓改編的兩版《嫌疑人X的獻身》的背后剖析兩國文化價值觀的差異。目前，研究《嫌疑人X的獻身》的國內論文有50余篇，主要關注小說改編成電影的文本處理、藝術手法，小說本身的人物形象及哲理的分析，而關注改編背后文化差異的尚且較少。本文以克拉克洪的價值取向理論為框架，結合情節、人物形象、主題等進行定性分析和案例分析。克拉克洪的理論主要運用于經濟學、管理學及相關領域，故本文也豐富了其理論的實踐應用。

一、克拉克洪的價值取向理論

哈佛大學教授克拉克洪認為，人類共同面臨6大問題，而不同文化的人群對這6大問題的觀念、價值取向和解決方法都不盡相同。這種不同體現出這些群體的文化特征描繪出各個文化群體的文化輪廓，將不同文化區分。

圖1：價值維度的變化

由于篇幅有限，本文主要圍繞價值取向理論的兩大維度——時間取向和人的本質展開。

(一)時間取向

文化注重的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不同的社會對時間的價值觀也不一樣。西方文化把時間看作一種緊缺的資源。其中，美國關注現在和近期未來，美國的績效評估一般為6個月或一年。相反，中國文化關注過去，主要表現為保護歷史，遵循傳統。

(二)人的本質

文化把人視為善的、惡的，還是兩者的混合物？基督教的原罪說反映人性本惡，人通過懺悔和行善可以洗脫罪孽，升上天堂。受此影響，西方國家大多認為人性本惡、人性可變。北美人把人看作善惡混合體，要謹慎小心、不被利用。在很多發展中國家，人們認為自己本質上是誠實和可信的。其中，中國一貫以來秉持“人之初，性本善”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此類人性本善、人性難變的觀點。

二、中韓兩版《嫌疑人X的獻身》對比研究

(一)中韓兩國都注重過去，但韓國放眼未來，而中國著眼現實

從時間取向來看，韓國版既注重過去，又放眼未來。一方面，韓國版一大改編出自對原著人物身份的改動，其中之一是女主角白花善的身份由原著中孩子的母親改為了姨媽。即便在自然世界里，母親保護孩子的案例比比皆是。花善作為孩子的姨媽，之前流落風塵，日子凄苦，仍能犧牲自我，主動承擔起對姐姐孩子的撫養重任，視如己出，實屬不易。[1]在影片中，便利店女老板看出石固對花善心生愛慕，開玩笑建議兩人交往。花善表示：“允兒嫁人之前，我是不會約會的。”為讓外甥女健康成長，花善甘愿孤身一人。這彰顯了韓國人民親情濃厚，家庭觀念深重，是注重過去的體現。此外，在影片開頭，花善無賴、嗜賭的前夫找上門來后，允兒回家推門進屋時，前夫對允兒說：“小姨的女兒，你家的族譜真亂啊。”[2]此處為韓版導演特意加的臺詞，在中國和日本版中并未出現。“族譜”二字足以體現韓國人民尊重長輩，看重歷史。另一方面，韓國版中也宣揚了放下過去，擁抱未來的理念。影片中當白花善通過測謊儀的檢驗，被警察確認無罪，所有人如釋重負時，她在晚飯用餐前對允兒說：“答應我，忘掉所有的事情，好好生活。”這意味著曾經的不堪過往都將煙消云散，而未來是新生。另外，為了適應韓國人民的價值觀，導演設計了反轉的大結局，這是本片最大而出彩的本地化改編。原著中在湯川教授道出真相之后，女主主動自首，接受法律制裁；而在韓版中，鄭警官動情地說道：“好了，剩下的都在于您了。但是我，只是希望那傻瓜一樣的家伙不要更悲慘。”[3]他規勸花善，遵循石固守護這對母女的意志，讓她們未來好好生活。

而中國版則比較注重過去和著眼現實。一方面，中國較為尊重原著，并未大幅改編，女主陳婧與孩子之間仍是母女關系，結局也未反轉。影片中，陳婧為了孩子與前夫離婚。前夫找上門時，他說：“這房子不錯啊，搬了四次，一次比一次好。”該情節凸顯了陳婧關愛孩子成長，講親情，是注重過去的體現。不僅如此，她還為孩子樹立了良好的家庭價值觀。初見女主和孩子時，男主石泓正欲自殺，是陳婧和孩子的關懷給了他重生的希望，他說：“沒有她們，就沒有現在的我。”即便陳婧身世悲慘，是社會邊緣人，她仍教育孩子，懂得感恩，并溫暖了另一位邊緣人石泓。此外，在警局召開緊急會議時，警員們按照上下級關系依次落座。從古至今，等級制度在中國一直存在，此處體現了中國對歷史的重視。另一方面，中國版也著眼現實。影片結尾處，在唐川教授道出石泓的謀劃后，陳婧選擇自首，承認其殺害前夫的事實；石泓也因謀殺流浪漢、用其冒充死去的前夫而接受法律的制裁。這不僅是對原著的尊重，而且表現了中國尊重法律、尊重真相、注重現實的態度。

韓國和中國作為傳統的東亞國家，都注重歷史和過去，這得益于兩國古代宗法制、宗族和血脈觀念及傳統儒家思想源遠流長的影響。時至今日，認祖歸宗、一脈相承、勿忘歷史、不忘初心等思想仍深入人心。[4]不同的是，進入社會主義以后，中國認清了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期階段的事實，欲通過腳踏實地地干實事、逐一踐行三年五年計劃，從而穩中求進地謀發展；而韓國實現了快速經濟騰飛之后，躋身亞洲中等發達國家行列，前景向好，憧憬未來。

(二)中韓兩國都認同人性本善

從人的本質來看，韓版以人性本善為主要基調。首先，韓國版的改編富有溫情，弱化了人物的犯罪形象。有別于原著中文字刻畫的社會邊緣人形象，韓版的石固和花善多了幾分人情味。石固帶著圓框眼鏡，走路時微微佝僂著背，看起來有些憨厚可愛。雖然他不善言辭，但在遇到花善母女時，時不時會露出幾分笑意。相比林心如飾演的中國版的陳婧，愁苦的面容中透露著對生活艱辛的無奈和隱忍，韓版的花善總是笑容燦爛，她的善良、堅強反而更引人憐憫。這樣有煙火氣的人物形象反映了人性的光輝。其次，韓版注重感情的鋪墊，弱化了暴力情節。中國版中男女主未有過多正面接觸，石泓僅因陳婧在其意欲自殺時給其溫暖而最終獻身，這較為遵循原著，是日本武士道精神中報恩的體現。而韓國版中男女主直接接觸較多，感情鋪陳細膩，如允兒生病，石固背其上醫院等。此外，暴力情節得到了弱化。韓版影片并未描述石固殺死流浪漢的場景，前夫施暴的情節也是點到即止。雖然石固和花善都在一定程度上觸犯了法律，但韓版影片并未站在法理和道德的制高點審判他們，而是用這些暖心的細節彰顯人性的美。

而中版以正義終將戰勝邪惡為主旋律，其中也凸顯了人性本善的觀念。中版注重人物形象的善惡分明，通過光線的明暗效果給人物以鮮明對比。在影片中，警院教授唐川是正義的化身，他常穿著白襯衫，腰桿筆直，目光如炬，行走于陽光之下；相反，石泓則不修邊幅，佝僂著背，面無表情，穿梭于黑暗之中。唐川和石泓比賽爬山、飆車等橋段寓意著正義和邪惡的一次次較量，但最終唐川將真相告訴陳婧后，陳婧選擇與石泓共同接受法律的制裁，表明正義戰勝了邪惡。大部分中國影片都會以此為主題，教化人們保持善良，而教化的前提是人必須有良知，即人性本善。影片中陳婧自首也證明了這一點。

中韓兩國同為東亞國家，受儒家尤其是孟子提出的性善論影響深重，普遍認同“人之初，性本善”的觀念。因而，社會主流價值觀也鼓勵大眾向善，這在兩國改編的影片中都有所體現。這區別于西方《圣經》中原罪所體現的人性本惡、降世洗清罪惡的觀念。

三、結論

本文以中韓兩國改編版的《嫌疑人X的獻身》為研究對象，在價值維度理論的引導下比較分析中韓兩國文化價值觀的異同。在時間取向上，中韓兩國同樣注重過去，但韓國放眼未來，而中國著眼現實；在人的本性上，中韓兩國較為統一，都認同人性本善。中韓兩國同為傳統東亞國家，受到儒家思想影響；但進入新世紀，兩國又表現出了不同。就電影改編而言，韓版改動較大，符合本地口味，而中版多為微調，中規中矩。本文有助于中韓兩國人民加強文化交流，也為未來兩國電影改編提供了參考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