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碼傳統產業轉型升級的紹興秘笈

周宇 潘晗艷 周傳人

人工智能、工業互聯網、大數據……這些出現在2020年各地政府工作報告中的高頻詞匯，意味著加速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培育數字經濟新動能將繼續成為各地發展的發力點。

紹興，也不例外。浙江省政府工作報告提出“謀劃實施傳統制造業改造提升2.0版”，其基礎就是由紹興承擔的全省傳統產業改造提升試點的圓滿收官。報告還明確“加快紹興國家級集成電路產業創新中心建設”，這也是紹興這幾年念好“兩業經”（編者注：2017年，紹興提出“兩業經”，堅持傳統產業改造提升與新興產業培育，加快構建現代產業體系，以此踏上高質量發展新征程）的重要成果之一。

曾以染缸、酒缸、醬缸聞名的紹興，是以傳統制造業為主體的工業大市，紡織、化工、金屬加工三大重點傳統產業和黃酒、珍珠兩大歷史經典產業在經濟總量中占比近七成。

“隨著經濟轉型升級的深入和市場競爭的充分化，加之資源、環境、產出對產業提出的新要求，我們的傳統產業發展碰到了‘天花板，經歷了‘成長的煩惱。”紹興市委書記馬衛光在接受《小康》雜志、中國小康網記者采訪時表示，紹興在“另起爐灶”和“鳳凰涅槃”中選擇了后者，找到了拉長產業鏈、補強創新鏈、提升價值鏈、優化生態鏈的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四鏈秘笈”。

“布滿全球”背后：產業鏈延伸為發展注入源源動力

新冠肺炎疫情席卷全國，延長假期的背后，隱藏著企業的生存危機。

“唐總，有采購商想向您采購口罩織帶，您這邊在線開通下交易，我們給您審核通過。”2月10日，位于紹興市柯橋區的中國輕紡城“網上輕紡城”全面復業，開始7×24小時為全球紡織企業提供貿易對接等服務。

“接下來，我們會進一步激活輕紡城已有的60萬采購商。”全球紡織網、網上輕紡城CEO韓沖介紹，柯橋紡織印染產業占全國產能1/3、浙江產能1/2，“網上輕紡城”的提早布局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疫情帶來的損失。

到2020年，輕紡城實體市場、“網上輕紡城+電子商務”兩大市場成交額均達到2000億元以上，這是柯橋中國輕紡城轉型升級行動計劃（2018—2020）定下的“小目標”。

2019年11月11日24：00，浙江金蟬布藝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楊衛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于得到了放松，隨之而來的是興奮和喜悅，金蟬布藝在各大電商平臺的銷售額累計定格在了1569萬元，較前一年增長了30%，取得了窗簾類京東、唯品會第一，天貓第二的好成績。

早在2016年10月，金蟬布藝就與阿里巴巴聯手，塑造出“萬家簾品”這一品牌矩陣，為全屋定制窗簾客戶提供線上交易、線下體驗的大型O2O專業服務銷售，直接建立廠家與終端消費市場的“直通車”。“金蟬”“眾茂”“連天紅”等18家生產企業品牌率先入駐，其中包括擁有百年歷史的法國品牌Des ettofes。

“顧客在線上下單，可以到就近的加盟店去實地體驗，還能享受量尺寸、上門安裝等服務。此外，線下門店還推出了VR體驗、3D效果設計、免拆裝洗護等多項服務，也大大提升了客戶的服務體驗。”楊衛介紹說，金蟬在試水“電商反哺實體、線上線下聯動做O2O”新商業模式的過程中，脫去了傳統商業模式的外殼。

從室內家居到行走的風景線。柯橋紡織產業正在不斷拉長從上游面料到終端窗簾、墻布、時裝的產業鏈條，其中的驅動力正是自主創新的設計能力。

“模仿是走不遠的，模仿的花型也就在幾百塊錢一個，我們自主設計的話，一個花型，一套版子可以賣到一萬塊，從花型設計到面料研發再到服裝設計，一個產業鏈就形成了。”紹興彩色櫞紡織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盛素英介紹說，“一個客戶花一萬元來買一組花型，再做成成品進行銷售，它帶動的附加值可能是一百萬，甚至一千萬。”

從原先的“面料搬運工”，到如今的中國女裝面料流行趨勢首發地，柯橋已將意大利米蘭作為對標地。在米蘭市Farini大街8號，500平方米的“絲路柯橋·米蘭館”成為紹興紡織面料的海外展示空間;位于柯橋中紡大廈的“中歐時尚夢工廠”，成為聚集國際時尚文化交流、人才培育、設計研發、品牌塑造等為重點的創新時尚中心;每年春秋兩季的“柯橋時尚周”集流行趨勢和科技創新于一體，融合理性紡織技術與感性設計時尚，不僅是全球唯一以創意面料為核心的時尚周，也被國內外諸多知名設計師視作靈感“繆斯”;在2019第二屆世界布商大會主題大會上，《世界布商宣言》正式發布，將紹興紡織產業與全球緊密相連。

“‘一塊布支撐了一方經濟，不斷延伸出的時尚產業鏈已經形成千億級紡織產業集群，為發展注入了源源不斷的動力。因為‘一塊布，柯橋成為了全省繼義烏之后，外國商人最多的地方之一，目前境外采購商日均達1萬人，另有來自63個國家和地區的6000余名外商常駐柯橋;因為‘一塊布，柯橋實現了‘布滿全球，為全世界近1/4的紡織產業和時尚產業搭建了一個交易平臺和文創交流平臺。”柯橋區委副書記、區長趙如浪在2019第二屆世界布商大會主題大會上表示，未來，柯橋將開啟新一輪高水平的對外開放，全力打造新時期國際紡織之都，向世界級先進紡織產業集群邁進。

在“拉長產業鏈”法則應用下，嵊州領帶產業龍頭企業巴貝集團從原料入手，實現全齡人工飼料工廠化養蠶，顛覆了5000多年傳統養蠶模式，解決了因原料蠶絲價格一路攀升制約嵊州領帶等產業發展的難題，為下游高檔蠶絲產業提供了原料保障;諸暨的珍珠產業向珠寶設計、營銷、展示方向發展，由“珠”向“寶”提升，建設國際一流的珠寶加工和貿易中心;就連傳統的紹興烏氈帽也通過文化植入，與旅游、體育產業緊密結合，成為賽事固定伴手禮、特色旅游地商品……

打造最強工業大腦：傳統產業“老瓶”盛滿智能化“新酒”

轉型，源于產業的革命;升級，聚焦科技的創新。

走進位于新昌工業園區的萬豐摩輪智慧工廠，工作人員正在指揮中心的大屏前觀察生產機器的運行情況。屏幕中，寬敞的生產車間只看見零星幾個工人，一條條全自動化生產線井然有序地運轉著。

2014年，當“機器換人”剛剛成為工業領域的一個熱詞，萬豐奧特控股集團董事長陳愛蓮便已敏銳地捕捉到了它所蘊含的巨大潛力。萬豐必須要建智慧工廠，是陳愛蓮篤定的未來發展方向。

作為“機器換人”升級版，萬豐摩輪智慧工廠以工業4.0為標準，對18個工序中11個工序設備進行全新設計，7個工序進行改進升級。據工作人員介紹，其生產線比傳統用工量減少了三分之二，產品生產周期從原先的48小時減少為13小時。

“我們每一步的創新都是基于主業之上、環環相扣的發展。”陳愛蓮曾在采訪中道出“發展經”，從生產汽車零部件到智能化裝備制造，從新材料研發到高端飛機制造，萬豐已成為一家涉足汽車部件、通用航空、智能裝備、金融投資等領域的國際化集團。

“這些年，全國上下都在談轉型升級，新昌也不例外，但是我們跟其他地方不一樣的是，企業更側重于升級而不是轉型。”新昌縣長黃旭榮表示，新昌的很多大企業都成立于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但是二三十年來主業一直沒變，變的是，通過一次次科技創新，使功能更好的產品替代原來的產品，用性能和效率更高的生產工藝替代原來的舊工藝，由低級鏈條分工轉向更高級產業鏈分工。

在產業轉型升級的大背景下，要在缺乏雄厚實力的中小企業中大面積推廣智能制造，幾乎是一個“世界性的難題”。為了解決這個難題，2017年新昌縣以軸承行業為切入口，開展智能制造“百企提升”行動，在中小企業中成批實施“數字化制造、平臺化服務”，加快推動軸承產業的數字化轉型，走出了智能制造的“新昌模式”。

機器換人 萬豐摩輪智慧工廠內，一條條全自動化生產線井然有序地運轉著。

如今，在新昌的軸承企業生產車間，不少機器都裝上了一款“e微智造系統”的智能采集終端。這是由浙江陀曼智造科技有限公司自主研發的生產管理智能系統，可自動采集機床大量生產數據，并上傳云端進行整理、歸集、儲存和發布，幫助企業發現問題、分析問題并解決問題。

“智能化改造花的錢，一年不到就收回了成本，單單用電這一項就可以節約10%，還可以減少生產統計員并大大降低工作量。”“有了這些數據和圖表，就可以指導公司制定更科學的生產計劃，幫助改進生產工藝。”從小規模免費體驗，到自發付費要求全面改造，該系統讓不少企業都嘗到了智能化的甜頭。

按照行動計劃，新昌縣政府和陀曼智造每年會各出資500萬元，免費對新昌100家左右軸承制造企業進行智能化初級改造，連續三年，幫助新昌具有一定基礎的約300家中小企業完成智能制造應用改造。同時，由陀曼智造牽頭創建的行業云平臺——“軸承云”還將系統解決軸承企業智能生產線的設備檢測難、故障預防難和企業內網安全保障弱等單一企業難以解決的問題，讓智能生產沒有后顧之憂。

“最高等級的智能制造典型在新昌”“中小企業大面積推廣智能制造的最好案例在新昌”，浙江省智能制造專家委員會主任毛光烈曾這樣評價新昌。目前，“新昌模式”正在向更多縣域、更多行業進行復制和推廣。

構建“一區域一平臺、一行業一朵云”的工業互聯網平臺體系，是紹興加快推動制造業數字化轉型發展的主要做法之一。除了軸承行業，紹興的印染、紡織、電機、襪業等行業，也紛紛興起了智能改造熱潮。

2020年2月，紹興英吉利印染有限公司總經理王文俊和北京數制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王江相識剛好一年。“雖然時間不長，但是我倆可以說是相見恨晚、一拍即合。”王文俊笑著說，因為他們看見了技術、數據、互聯網為印染這個傳統行業帶來的無限機遇。

傳統的中小印染企業，從打樣的樣板單到批量生產的計劃單，極易產生大小樣差異、生產工藝不穩定、一次合格率低等問題，造成能耗、材料和人力成本的大量浪費。如何改變傳統生產模式，提高企業效益？王文俊決定探索一條印染產業工業互聯網之路。

“不少企業花費巨資，引進國外先進數字化印染裝備，但收效甚微。一方面，投入成本過高，如5年內不能回本，企業會面臨較大風險;另一方面，進口設備的許多運營數據都歸廠家所有，企業無法直接利用，沒有核心數據，數字化、智能化建設等于一句空話。”遇到王江，讓王文俊看到了新的希望。

入園 隨著龍盛集團和閏土集團搬入杭州灣上虞經濟技術開發區，上虞化工產業翻開嶄新一頁。

2019年10月，英吉利印染引入北京數制科技研發的“智慧印染”互聯網平臺正式投入運行，該平臺能實時采集工廠運行數據，實現生產過程精準控制，直接解決印染行業最關注的成本、質量、交期、環保四大難題。王文俊介紹說，這顆充滿了智慧的“印染腦袋”讓染色一次成功率提升了5%，直接節約成本約500萬，可降低人力5—8人。

當下，紹興進入傳統產業改造提升的攻堅期，智能化改造也將成為今后的重頭戲——打造10個智能工廠、100個智能制造示范車間，推進1000個以上生產線智能化改造項目，將紹興創建成全國傳統產業數字化轉型示范區。

當傳統產業這個“老瓶”，盛滿智能化的“新酒”，紹興的傳統產業朝著新技術為先導的高端制造業進化，成為當地經濟發展的新發力點、增長極。5G時代的來臨，也讓紹興開啟了數字經濟的加速器。

數據中心通過5G信號下達生產指令，生產線上的彈簧機接收到指令信息后，迅速開始生產床墊彈簧……一個信號，讓生產效率提升12%，合格率提升9%，網絡成本卻縮減了大半，這是應用于浙江喜臨門家具股份有限公司的5G工業互聯網示范項目，這樣涉及5G+智能制造、5G+工業互聯網、5G+智慧城市的落地應用在紹興有近百個。

“傳統產業既是轉型升級的壓力，也是新一輪產業革命的機遇。”紹興市委副書記、市長盛閱春表示，工業互聯網是紹興經濟發展的重要抓手，紹興要借助工業互聯網載體，通過5G網絡的建設應用，進一步加快推動傳統產業的新舊動能轉換，使產業與技術結合產生“滾雪球效應”，激發巨大的生產力。

化工重鎮新篇：“集群制造”促制造業高質量發展

改革開放之初，紹興的鄉鎮企業就像雨后春筍般涌現出來，這成為紹興經濟先發的重要原因。上虞區道墟鎮是紹興鄉鎮經濟的一個縮影，這里曾聚集了以龍盛集團和閏土集團兩大世界級行業龍頭企業為代表的一大批化工企業，是年產值超百億的化工重鎮。

化工產業的發展給道墟鎮百姓帶來了真金白銀，但也讓人們飽受環境之苦，“數著鈔票嗅臭氣”成了大伙兒心頭的痛。“精細化工占全區工業經濟總量30%以上，但在支撐經濟發展的同時，安全生產和環保壓力日益凸顯。”上虞區委書記陶關鋒告訴記者，“轉型升級勢必要‘不唯產能，要有壯士斷腕的決心，做好長期的規劃。”

2017年6月，上虞吹響了化工產業改造提升攻堅戰的號角。圍繞“綠色安全、循環高效”的目標，以“淘汰出清一批、兼并重組一批、改造提升一批、培育發展一批”為工作措施，開始了整治：劃定杭州灣上虞經濟技術開發區為集中安置區塊，對散落在園區外的化工企業緊鑼密鼓地進行有序區外退出;出臺全省首個《化工產業改造提升工作標準57條》，實行對標整治。

“我們從全國聘請28位安全、環保和特種設備等領域專家，像城中村改造中的戶情分析一樣，逐戶分析每個企業情況，集中2個月時間，對所有企業全方位把脈會診，以企業貢獻、發展潛力、管控能力和安全環保為準入條件。不同層面企業座談會、專家論證會至少開了11次。”陶關鋒說。

歷經涅槃，上虞化工產業翻開嶄新一頁。2019年1月，龍盛集團和閏土集團將道墟廠區正式關閘，全部搬入杭州灣上虞經濟技術開發區;6月底，搬遷化工企業全面完成現場驗收，兩年時間全區退出“低散亂”化工企業93家、兼并重組12家、新增化工行業上市企業4家，實現了以“一園式”集聚發展為標志的化工產業改造提升1.0版。

“如果說以往整改更多的是被動執行，那么這兩年來，政府的行動觸動了企業，政府的決心更讓我們堅定了轉型升級的信心，思想和行動上也更趨于積極主動。”浙江閏土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阮靜波告訴記者。

走進剛整體搬遷至杭州灣上虞工業園區的閏土集團，技術人員正在緊張調試新設備。“這些新設備可以實現管道化送料，最大程度減少對環境的影響。”技術人員說。

引領風尚 在襪藝小鎮，不僅能買到高品質襪子，還能體驗特色襪業文化。

借助搬遷，淘汰老設備，購置新設備，入園企業“鳥槍換炮”，實現提檔升級，企業集約發展和循環經濟的優勢將更加明顯，畝均和人均創造利潤、稅收將大幅增加。

同年7月底，上虞重構產業體系、重建美好家園，以數字化、智能化為重點，化工產業改造提升2.0版火熱出爐。新版本對前一輪改造提升做到有機傳承，在基本實現“一園式”發展的基礎上，根據新時代產業發展的新要求，聚焦數字化改造、智慧化監管，不斷創新工作舉措;為系統化保障本輪化工產業升級工作，上虞區委區政府制定化工產業升級工作“1+5”體系，細化產業改造2.0實施方案，配套出臺化工產業改造提升新標準、化工產業（園區）監管服務升級要則、項目入園標準、配套政策及園區空間規劃調整等5個專項，確保升級過程無死角。

龍盛集團旗下的“鴻盛化工”，亦積極響應改造提升2.0版相關要求，計劃投資1.5億元對廠區部分裝置進行轉石化規改造，目前已投資1000多萬元完成了DCS中控室的搬遷和新建。設施先進的2.0版智能控制中心內，每兩秒鐘就會推送一組生產狀況實時數據。“我們希望能發揮數字經濟賦能作用，打造高水平智能制造體系，為化工產業數字化智能化升級樹立起中國標桿。”浙江龍盛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阮偉祥說。

值得注意的是，在浙江龍盛、閏土股份等上市龍頭企業積極響應下，改造提升的綜合效應日益顯現，整治中沒有出現一例信訪投訴、職工欠薪事件，沒有一家企業因整治而出現經濟金融風險，近兩年上虞區PM2.5平均濃度從53微克每立方米下降到32微克每立方米，空氣質量改善幅度居全市第一。

此外，隨著以“數字化、智能化”為導向的目標逐步明晰，一大批高端機構和創新項目競相落戶上虞區，極大激發了市場主體的創新活力。如中科院國科控股投資110億元的新材料全產業鏈項目、中國工程院“院士港灣”項目、浙大中控全國首家5S工業自動化管家平臺項目、中國化學品安全協會上虞辦事處項目、天津大學紹興研究院項目，這些項目有的已簽約，有的正在落地推進。目前，全區已建成龍盛研究院等省級企業研究院25家、院士專家工作站24家，這些創新資源為改造提升持續賦能助力。

“我們通過破立結合、集聚整合，推動紹興經濟從塊狀經濟、鏈狀經濟，逐步向集群經濟發展，以集群制造促進制造業集群高質量發展。”馬衛光如是說。

襪藝小鎮珍珠小鎮黃酒小鎮：當文化元素賦能傳統產業

“紹興歷史文化資源非常豐富，但文化與產業結合還不夠緊密，以文化植入來提升傳統產業的價值鏈、創新鏈還有很大空間。”馬衛光向記者介紹了“從襪子到網紅”的案例。

“大唐襪機響，天下一雙襪。”有著“國際襪都”之稱的大唐鎮因此聞名天下。如果時光倒流四十多年，誰能想到，這個最早靠手搖襪機和榔頭起家的小鎮，如今每年生產的襪子總量占全國的70%以上，占全球的1/3。2019年雙十一，大唐襪業電商銷售額突破100萬的店超過20家，天貓襪子細分類目排名前十的店鋪中，有8家來自大唐襪業。

然而輝煌的背后，卻曾有著“一雙襪子利潤最低還不到一毛錢”的殘酷現實。在大唐，最不缺的就是生產襪子的企業，最不怕的就是一定有成本價更便宜的商家。

從尼龍襪到運動襪再到船襪，只要市場上流行什么，大唐就做什么，這種“賺快錢”的模式，一度讓大唐成為中國襪都，也一度讓大唐面臨發展瓶頸。“大家后來都是做貼牌的這種‘大路貨，就是比價格，整個產業帶進入一個‘死胡同。”浙江和茂盛襪業有限公司總經理錢瑤回憶道。

沒有核心技術、缺乏創意設計、不懂品牌意識……產業的低端化使得很多襪企只能在低端市場不斷廝殺，“10億雙襪子換不了一架波音飛機”一度成為大唐鎮流行的一句話。想要走出這個“死胡同”，唯有依靠轉型升級。

2014年開始，大唐鎮痛下決心集中開展襪業專項整治行動，淘汰“低小散”企業3000多家，整改提升企業3000多家。同年，還啟動了以智庫打造為核心的襪藝小鎮建設。

在襪藝小鎮，80后董事長陳仁勇創立的諸暨市創美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是第一家成功進駐小鎮的專業襪子產品設計與研發公司。經過市場調研，陳仁勇將公司主要業務聚焦到了時尚功能性運動襪的細分市場。

小小一雙滑雪襪，只要在腳脖子口處設計一個小方袋子，專門放置加熱電池，就可以保護運動員的腳不被凍傷，“經過公司創意設計后，一雙襪子的利潤可以是原來的500倍。”陳仁勇說。

這些年，襪企紛紛“腦洞大開”，各種款式功能的襪子層出不窮：浙江華詩秀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中國傳統文化為創意理念，設計織造龍鳳襪，最高可以賣500元一雙;諸暨市卡拉美拉品牌管理有限公司針對孩童心理，原創一組小動物形象，設計“會講故事的襪子”，使得童襪年銷售量實現翻番增長;浙江東方緣針織有限公司生產的“菠蘿襪”，就算被菠蘿穿過也不會有勾絲和破洞……此外，為了讓襪業的創意設計氛圍更加濃厚，大唐鎮還輪流舉辦“襪博會”和“襪藝設計大賽”，吸引全國乃至全球的設計師聚焦大唐。

當襪業制造與文化、藝術、設計、旅游等元素相結合，諸暨大唐也從追逐“襪業”潮流，華麗轉型為引領“襪藝”風尚。如今在襪藝小鎮，不僅能買到高品質的襪子，還能游玩體驗時尚襪業特色風情街、襪藝文化主題廣場、襪業文化體驗館等。

立足當下，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如何謀求突圍？諸暨市委副書記、市長胡華良表示，要揚長避短，把資源優勢轉化為高質量發展優勢。而諸暨山下湖鎮國際珍珠小鎮，也有著與襪藝小鎮異曲同工的產業發展態勢。

作為中國乃至世界最大的珍珠產地與交易中心，全球有七成以上的淡水珍珠產自山下湖鎮。如今，在珍珠文化體驗館，你可以親手養一個珍珠蚌，等來年再來收獲，體驗館的設計師將對珍珠進行個性化加工打造;在珍珠創意工坊，你可以完整觀看珍珠養殖、生產、加工的工藝流程，還能與珍珠完成一場深入互動的直播體驗……

如果用一種香味形容紹興，那一定是濃郁醇厚的酒香。在紹興，不管是家里的廚房還是酒店的宴席，一定少不了一口黃酒。在消費者需求和產業格局層層升級的當下，黃酒又該如何謀求突圍？紹興的做法之一，就是挖掘文化，研發創意文創產品。

2015年開始，紹興啟動黃酒小鎮項目，以“酒鄉古鎮”東浦和“黃酒重鎮”湖塘為核心，通過“一鎮兩區”模式，打造“產業+文化+旅游+社區”四位一體的大格局。

今年元旦，位于東浦小鎮內的東浦供銷合作社于原址“舊社重建”。古色古香的店面再現了“河埠頭”老供銷社風貌，算盤、托盤秤、手電筒、鋁制飯盒等老物件也勾起了游客們的回憶，不僅引發了參觀體驗熱，社內展銷的黃酒、香榧、霉豆腐等商品也一度買斷了貨。

黃酒市場消費群體以往主要是中老年人，為了讓黃酒得到年輕人的青睞，紹興還推出了黃酒棒冰、黃酒奶茶、黃酒巧克力、黃酒面膜等一系列受年輕人歡迎的產品。在去年舉行的黃酒節上，傳統名酒女兒紅更是別出心裁，“通過構建‘女兒紅迷你吧這個場景，以‘黃酒調制雞尾酒為載體切入，激活品牌本身蘊含的‘年輕‘活潑‘輕松的基因。”女兒紅品牌相關負責人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