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武漢！

危機，驟然而至

“武漢女孩薇薇到現在也不確定媽媽是怎么感染的，她只能想到一個可能性：1月6日，家里為爺爺辦葬禮。當時，大部分人對關于不明原因病毒型肺炎的消息并不在意。親戚們從武漢各地趕來。葬禮后，媽媽開始發燒，之后，爸爸和奶奶也開始發燒。

“1月27日，奶奶去世；第二天，爸爸去世。死亡醫學證明書上寫的原因都是：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

“采訪在1月29日進行，那是薇薇父親離世的第二天，電話那頭，薇薇沒有哭，語氣平靜。她一直強調，自己現在‘還好，‘這個事情可以直接拿出來說。她曾是一個很愛哭的人，現在感覺自己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畢竟媽媽還在隔離病房，弟弟還未能獨當一面，這個家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處理，她沒有時間傷心。”

這個1月30日發表在某公眾號上的故事，發布當天點擊量迅速突破10萬+，留言點贊最多的一句話是這樣寫的：

“災難不是死了2萬人或8萬人這樣一件事，而是死了一個人這件事，發生了2萬次。”

武漢確實來不及傷心，它正面臨著一場猝不及防且無比兇險的“戰役”。

封城，姍姍來遲

在越來越多的患者和家屬開始感到恐慌之際，抗擊非典型肺炎的領軍人物鐘南山院士，于1月18日晚上11點抵達武漢，連夜聽取相關匯報。次日，前往醫院調研，召開緊急會議，當晚又飛到北京，趕往國家衛健委。回到酒店，已經是20日的凌晨兩點。

1月20日晚間，鐘南山在接受央視連線時明確表示，此次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肯定存在人傳人現象。他透露，武漢已有14名醫護人員被感染。

這是關于“人傳人”的第一次發聲。

同一天，國家衛健委高級別專家組成員曾光呼吁，“我們希望……現在能不到武漢去就不去，武漢人能不出來就不出來，這是我們作的貢獻。這不是官方的號召，是我們專家組的建議。”

隨著疫情加劇，超過平日數倍的患者涌入醫院，就診人數激增，武漢各醫院醫用資源全面告急，發燒患者徹夜排隊，一床難求。

1月23日凌晨兩點，武漢市發布封城通告。

僅在前一天，湖北省政府發布通告，決定啟動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二級應急響應。同日，武漢市政府發布關于在公共場所實施佩戴口罩有關措施的通告。

與此形成對比的是，1月23日，浙江、廣東、湖南陸續啟動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一級響應，作為疫情爆發的中心地——湖北，則到24日中午才將響應級數升級為一級。

1月23日，武漢市新型肺炎防控指揮部正式發出指令：自當日10時起，全市城市公交、地鐵、輪渡、長途客運暫停運營；無特殊原因，市民不要離開武漢，機場、火車站離漢通道暫時關閉。

從封城消息發布到施行，還有8個小時。大批市民和滯留武漢的旅客連夜出城。同日12時15分，在封城令啟動2個小時后，有武漢東大門之稱的青龍收費站仍然出現“出城暢通無阻”的情況。現場視頻顯示，收費站的出城閘機通道并沒有封閉，旅客和居民車輛可以正常通行，而進城車輛卻要接受安檢。

封城那天，薇薇要給已經住進郊區醫院的爸爸送身份證。車程需要一個小時，要上高速。因為頭天晚上她焦慮得幾乎一晚沒睡，不敢疲勞駕駛，就在親戚群里求助，問誰可以幫忙帶身份證給她爸爸，沒人回應。

“患難見真情”？此時此刻，誰都無法苛求別人。只不過，患難時刻，見到的更多是真相。

那是晚上，下著大雨，路都封了，薇薇叫車沒人接單，有人接了單，又打電話讓她退掉，本來200元的路要線下付款600元。

封城之后，千萬級人口的龐然大物，城市功能驟然暫停。進出市區的哨卡趨近嚴厲，醫療物資短缺的問題加劇蔓延，口罩、防護服、試劑盒成為熱搜詞匯。城區內，商場、電影院里，“春節大酬賓”“大年初一上映”的大幅招貼上，被蒙上一張張歇業聲明。地鐵、公交車一夜停擺，緊隨其后，網約車暫停服務，出租車單雙號限行。迫不得已，共享單車、共享電動車關鍵時刻發揮起作用。

1月26日晚，武漢市長周先旺在新聞發布會上回應，因為春節和疫情的影響，有500多萬人離開武漢，還有900萬人留在城里。

探究，五味雜陳

“我感覺我們應對危機的能力，我們這些公共衛生事件應對的辦法還需要很好地完善。”1月27日，在接受央視采訪時，周先旺說。

還是這一天，武漢單日新增病例呈10倍驟增。1月27日0時至24時，武漢市新增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892例。此前一天，這一數字為80例。

2019年12月30日，武漢市的李文亮、劉文、謝琳卡等8名專業醫護工作者，在微信群發布了疫情最初的信息，結果被以傳播謠言的名義約談、批評、教育。時隔一月，人們開始重新評價他們當時發聲的價值。

最高人民法院發文稱，“如果我們當時聽信了他們的‘謠言，那將對我們今天更好地防控新型肺炎，可能是一件幸事。”中國疾控中心流行病學首席專家曾光在接受采訪時也說：“這8個人是可敬的，他們是事前諸葛亮。”

李文亮被訓誡后繼續上班，1月10號也出現了咳嗽癥狀，后來確診感染新型冠狀病毒，住進了重癥監護室。本刊印前最后一刻，傳來李文亮大夫于2月7日凌晨病逝的消息。文亮醫生千古！

關于武漢，關于疫情，關于由此產生的一切，都是那么讓人五味雜陳。

好消息是，1月30日這天，薇薇媽媽的病情有所減輕。同一天，武漢市婦幼保健院的產房，迎來了11名嬰兒的新生。

2月3日，全國大部分地區長假結束，迎來上班首日。第二天，就是立春。但2020年新春的這場疫情阻擊戰仍在進行。

（本節執筆：高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