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鎖江



在慶祝新中國成立70周年之際,我參與了《王春紀念文集》 一書的編輯工作。隔著時光的塵埃,翻閱著那一篇篇撥動心弦的文章,王春身上那依然鮮活的家國情懷令我動容,奮斗不息的人生場景在眼前慢慢浮現……
王春的出生地山西省陽城縣,在抗日戰爭時期是晉豫邊區的核心地帶,解放戰爭時期是太岳革命根據地黨政軍首腦機關所在地。這是一塊用鮮血浸染過的無畏的土地,也是王春為國為民抗爭和奮斗過的地方。遠古的人文情愫、近代的紅色基因以及蘊藏于民間富有勃勃生機的家國情懷,早已在王春的心中扎根,融入了他的靈魂。《中共陽城縣組織史》 對王春有這樣一段記載:“在大革命時期入黨,后又在閻錫山大肆‘清黨中失去組織關系的王春,1937年10月由要崇德、桂承志介紹重新入黨。”
王春從縣立第五高級小學的“神童”,到山西省立(長治)第四師范的“學潮領袖”,再到《黃河日報》 (路東版)主編、新大眾報社社長,最后在工人日報社第一任社長任上離世,是始終懷著“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志向和家國情懷走過來的。
王春終其一生都在為自己的家國情懷而全心全意地付出。他不僅通過自身的努力來實現自己的家國情懷,而且以其獨特的文學表現方式,把一位共產黨員的立場、情感、思想表述得清晰明了,給我們留下了寶貴精神財富。
王春的家國情懷,表現在他善于從政治角度看問題,在大是大非面前始終保持清醒的頭腦和正確的立場。青少年時期所經歷的磨難和革命工作的鍛造,奠定了他一生對黨的深厚感情和絕對忠誠。解放戰爭時期,王春任華北書店總編輯。華北書店不僅僅是一個出版發行單位,更是晉冀魯豫根據地統一的出版發行機關。在王春等同志的主持下,書店工作人員編輯刊物、出版圖書,為解放區的文化建設作出突出貢獻。華北書店為配合整風運動,出版《反對自由主義》 《整頓三風文件二十二種》 《思想方法論》 等政治讀物,還出版了趙樹理的《小二黑結婚》 《李有才板話》,章容的《吳滿有》,歐陽山的《高干大》,蘇聯的《日日夜夜》 《寧死不屈》 等文藝讀物,受到群眾的普遍歡迎。1948年,王春還組織印刷出版《毛澤東選集》 (上下冊,晉冀魯豫版),作為領導干部必讀的黨內重要文件。中共中央毛澤東選集編委會在《中央黨史研究》 中撰文指出:“建國前各解放區共出過三種《毛澤東選集》,其中按年代順序編輯,篇幅最多、內容最豐富、裝幀最美的是晉冀魯豫中央局出版、王春主編的《毛澤東選集》。”王春還著有《重慶的喜劇》 《愚公移山》 《美國侵華史話》 《寫作零談》 等書,并在抗戰刊物《抗戰生活》 《華北文化》上開辟“古今談” “讀書筆談”專欄,經常發表文風潑辣的雜文、史論和短評。他的文筆十分犀利,一語中的。有的同志把它概括為10個字,“明確、尖銳、流暢、簡練、通俗”。他對發表的文章從形式至內容,要求都十分嚴格。他認為寫一篇文章要有所作為,要有目的性,擁護什么,反對什么,必須明確;沒有目的性的文章不管它形式如何優美,辭藻如何華麗,都是浪費人民的紙張。他提倡文章要寫得讓讀者看得懂,看完了受感動。
“廣其學而堅其守,存一息而不墮志。”王春既是毛澤東思想篤定的信仰者,也是毛澤東思想堅定的傳播者,更是毛澤東思想忠誠的踐行者。王春長于農村,長期從事文字工作,經常深入基層實踐,對老百姓的心理、情感、意識、思想行為方式、生活習性了如指掌。這一切都使他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特有的歷史語境中,能夠處處想到老百姓。1933年,他讀了趙樹理幾篇未完成的通俗小說,觸發了他提倡大眾文藝的靈感,寫了一篇理論性的文章說明大眾文藝的重要性。自從那時起,他對大眾文藝產生了濃厚興趣。1939年,他擔任《黃河日報》 (路東版)主編時邀請趙樹理編輯副刊《山地》,終于把多年的理想變成現實。《山地》 以發動廣大人民抗日、揭露閻錫山反共反人民為主要內容,有鼓詞、快板、童謠、故事等多種形式。小報與其他報紙的面貌都不一樣,貼在各縣城的街道上,凡識字的都愿意看看。按照趙樹理的說法:大眾文藝,只是王春關注的一個部分,實際上他全面關心的是大眾文化。王春主張出薄書,幾千字的、萬把字的都出單行本,幾分錢就可以買一本,深受群眾歡迎。王春去世之前,仍忍著病痛編寫《大眾字典》,已寫成的文稿淺顯易懂,各盡其義,的確是群眾學文化的一部很好的工具書,可惜才寫了一半他就病故了。
關注時代,關注社會,從實踐中發現問題和解決問題,是王春家國情懷的又一具體表現。王春是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時期太行山上頗有名望的評論家。當年他發表的《繼續向封建文化奪取陣地》 《斗爭怎樣才算徹底》 《理必說清事可活辦》 等文章,都是把問題擺在讀者面前,然后分析問題的原因,并中肯地提出意見。在《理必說清事可活辦》 一文中,他從普通民眾的角度提出了老百姓關心的“翻身運動”中的一些問題,然后又把提出的問題分為兩類,逐類用群眾的語言、現實中的實例,有理有據,娓娓道來,深入淺出地把道理講得明明白白。在《斗爭怎樣才算徹底》 一文中,為了“對某些同志在土改運動中存在的一些糊涂思想,給以一個徹底澄清”,他把一些青年同志在學習中提出來的問題擺到桌面上,從政治和經濟兩個方面舉例進行分析,最后他建議進行換位思考,“把我們的立場換一換”,從追問斗爭怎樣才能徹底,換到怎樣才能叫群眾徹底翻身這一面來。他告訴大家:“這么換了,不但看問題會看得更接近真理一些,而且對自己也有好處。”文中講到的政治、立場、觀點,說的是群眾易于理解的語言,擺的是身邊的事,語言直白,通俗易懂,沒有一絲一毫的大話、空話、套話。
王春是一個以筆為槍、以紙為陣的戰士,他始終孜孜不倦、忘我工作,把全部心血傾注在自己鐘愛的編輯出版工作上,后因勞累過度患重病于1951年12月30日逝世,年僅44歲。著名作家老舍說:“他是個可愛的人,他做事也負責任,求他看文章,他不但提出意見,而且仔細斟酌,代為改正。” “他是堅守崗位,以身殉職的文藝工作者。”他去世后,同事們看到他的病歷時都十分心疼:他除了患有肝癌以外,還有肺病、胃病、十二指腸潰瘍等病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他本來可以好好休養治病,可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同事們常常看到他左手撫著肚子,右手拿著筆,一條腿屈在椅子上,用半蹲半坐的姿勢,不停地寫著,有時候一寫就是十幾個鐘頭。
斯人已逝,精神永存。王春一生的家國情懷正是踐行“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的典范。當我們仰望五星紅旗在祖國上空高高飄揚時,當我們盛贊國家繁榮昌盛、百姓幸福安康時,最不應該忘記的就是千千萬萬個與王春一樣為自己的初心和使命堅持奮斗的人們。王春追求真理、實事求是的樸素情懷,情系百姓、服務人民的精神風范,秉筆直書、仗義執言的革命氣節,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忠烈之志,將永遠昭示我們、激勵我們勇于擔當,甘于奉獻,在新時代的長征路上作出新的更大的貢獻!
(責編 楊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