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漢姆·托馬斯：他令110多個花園煥發生機

郭建

穿過莫提斯豐修道院的墻門，便是這座玫瑰園最經典的視角，藤本月季爬滿了拱門架，每年春天花開之時便形成了一條夢幻的通道。 通道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噴泉水池，周圍環繞著8棵愛爾蘭紅豆杉，再往里走，便是焦點處的白色木椅，似乎坐上去便能擁有整座花園。 這個經典視角，便是格拉漢姆·托馬斯最自豪的設計之一。

格拉漢姆·斯圖亞特·托馬斯（Graham Stuart Thomas1909-2003年）首先是一位專業的園丁。在20世紀末期的園藝回歸浪潮中，他一直都是先鋒人物。此外，他在其他領域的才華也讓人印象深刻，在有些人眼中，他是一位成功的苗圃培育員，是玫瑰收藏家和玫瑰培育專家。在有些人看來，他是畫植物素描和植物水彩畫的杰出藝術家。而在另外一些人眼中，他是一位多產的作家，一位古老牧歌的熱情歌手，一位風度翩翩的紳士。眾多的角色交織在一起，就組成了格拉漢姆這位英國造園師光芒四射的形象。

從苗圃公司到英國信托基金會

格拉漢姆出生在劍橋大學，他的父親在大學里工作。在童年時代，還是沉靜男孩的格拉漢姆斯就對植物產生了濃厚興趣。6歲的時候，他就自己種植倒掛金鐘這種花，后來一直用自己的零花錢購買各式各樣的高山植物。在8歲的時候，格拉漢姆就宣布自己要當一名園丁。15歲的時候，他開始了自己延續一生的玫瑰收藏事業。17歲的時候，格拉漢姆成了劍橋大學植物園的實習生，這份工作讓他可以上劍橋大學植物系的課程。他還在植物園里開拓了一片玫瑰園。

在21歲的時候，格拉漢姆進入有名的六山苗圃公司，跟隨著名的高山植物專家克拉倫斯·埃利奧特學習和工作，也是在這個苗圃公司，托馬斯遇到了彼得·比爾斯，后者后來成了世界上最偉大的古代玫瑰種植者。

格拉漢姆在自家的農舍寫作、繪畫，這處農舍是他的庇護所。

不久之后，格拉漢姆進入了薩里郡的希林斯苗圃公司，并成為首席園藝師，幾年之后成為董事。拜讀了格特魯德·杰基爾的著作之后，格拉漢姆非常激動，于是寫信給88歲的杰基爾，表達自己的尊敬?？催^來信之后，杰基爾邀請他來家中喝茶，就像提攜建筑師魯琴斯一樣，此后杰基爾一直幫助格拉漢姆。格拉漢姆不斷拜訪杰基爾的家，也就是曼斯特德伍德莊園，與杰基爾討論花園的顏色，請教如何打造工藝美術運動風格的花園。

與此同時，格拉漢姆對玫瑰，尤其是古典玫瑰的熱情日益深厚。很多古典玫瑰品種一年只開一次花，但是卻有著現代雜交玫瑰所沒有的美麗和魅力。對格拉漢姆來說，很多現代雜交的玫瑰品種，比如很多茶香和豐花玫瑰品種，枝條強健，已經被培育成了開花機器，失去了自然之美，他喜歡那種大型的灌木玫瑰和攀援玫瑰。

漸漸的格拉漢姆認識了英國當時最癡迷玫瑰的人，有學者也有熱情的贊助者，比如說尼曼斯花園的所有者梅塞爾家族和玫瑰收藏家康斯坦斯.斯普萊（Constance Spry）女士，同時，格拉漢姆也親眼目睹了有著驚人收藏的玫瑰苗圃的破產和植物品種的散佚。

格拉漢姆和園藝師詹姆斯·羅素成為終生好友，羅素是林地灌木、杜鵑花和古典玫瑰的專家，他買下了桑尼戴爾苗圃公司，還曾經為伊頓公學的校友們設計花園，在商業上取得引人注目的成功。格拉漢姆比羅素大11歲，他先是受雇于桑尼戴爾苗圃公司擔任經理和財務主管，后來成為苗圃負責人。桑尼戴爾苗圃內的一個裝飾性花園很有名，是一處觀賞玫瑰和杜鵑的好去處，此外還巧妙種植了很多觀葉植物，作為花朵的陪襯，很是吸引人。

1：格拉漢姆畫的淺綠色和褐紅色的嚏根草水彩畫，后來出現在他的著作《多年生花園植物或現代花譜》一書的護封上。2：《多年生花園植物或現代花譜》一書中格拉漢姆親手繪制的精巧線描圖之一。3：格拉漢姆設計的花園，秉承了英國工藝美術運動風格的花園精髓，其美麗多姿就連格特魯德·杰基爾本人都會覺得驕傲。

1948年，英國信托基金會接管希德科特莊園（hidcote manor）。他們邀請格拉漢姆提供設計方案，經過格拉漢姆之手，希德科特莊園的花園成了英國最有名的工藝美術運動風格的花園之一。1955年，格拉漢姆成為英國信托基金會的官方園林設計師，這份工作，他做了20年，也因為這份工作，他獲得了大英帝國官佐勛章。

格拉漢姆負責設計的花園有110多個，遍及英格蘭、威爾士和北愛爾蘭。在當時，人們開始意識到，一個環繞著莊園的花園有著巨大的吸引力，幾乎決定了人們是否想去參觀，而這樣的花園是需要很多金錢來維護的。而英國信托基金會接手的莊園大多都有些破敗，花園更堪稱荒涼。格拉漢姆所做的就是重新賦予這110多個花園以生命。比如說，希德科特莊園，這處莊園在20世紀初由一個名叫勞倫斯·約翰遜的美國人所設計，經過格拉漢姆的修整之后，重新煥發了生機。比如說錫辛赫斯特花園是著名的詩人和園丁薇塔·薩克維爾·韋斯特設計的，其浪漫而混雜的花園在英國信托基金會兩位杰出的園丁主管的設計下更加有序。在位于北愛爾蘭的斯圖瓦特山花園，格拉漢姆展現了他對珍稀植物的熱愛。在威爾特郡的斯托海德園，格拉漢姆挽救了亨利·霍爾的壯闊景觀，以免其被杜鵑叢淹沒，并讓湖泊和山景重新出現在游客面前。

園藝寫作，傳承花園審美

作為一位公認的玫瑰專家，格拉漢姆為桑尼戴爾苗圃的玫瑰園寫了一本介紹手冊，意猶未盡的他又寫出了自己最重要的三本著作：《古老的灌木玫瑰》（1955，薇塔·薩克維爾·韋斯特為這本書寫了前言）《今日的灌木玫瑰》（1962）和《古老的和現代的攀援玫瑰》（1965）。在這些書中，托馬斯介紹了野生玫瑰品種，以及它們如何交叉育種并培育出不同雜交品種的，諾依特玫瑰、茶香玫瑰、光葉薔薇、豐花玫瑰、雜交常青玫瑰、中國月季等，都是這些古老野生玫瑰的后代。在書中，格拉漢姆介紹了一些知名的玫瑰品種，他說，諸如“伊斯法罕”“受驚的山澤女神”等品種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了。而他的最愛是一款名為“哈代夫人”的古典月季，這是一種純白色的大馬士革玫瑰。

1971年，格拉漢姆賣掉了他在桑尼戴爾的股份，因此得為他的玫瑰收藏找個新家。有一段時間，他把這些玫瑰保存在英國皇家玫瑰協會的花園里。但是這并非長久之計。正好就在此時，英國國家信托的產業之一，漢普郡的莫提斯豐修道院（Mottisfont Abbey）的圍墻菜園的租期到了。在格拉漢姆看來，這處可以追溯到12世紀的奧古斯都教派的隱修院，正好是那些古典玫瑰完美的家。格拉漢姆的玫瑰園在1974年開放，這里也是他打造的最重要的花園，自然也是以格特魯德·杰基爾的理念為靈感的。即使是從英國信托基金會退休后，托馬斯依然關注著這處玫瑰園，在某種意義上，他從全職的總設計師變成了兼職顧問。

莫提斯豐修道院花園分為四部分，每一部分的花園都以一片草坪為中心，大量種植著茂盛的，葉片強韌的玫瑰和多年生植物。穿過花園的中心，從一排圍墻通往另一排圍墻的路邊種植著對稱的草本花境，其美麗多姿就連格特魯德·杰基爾本人都會覺得驕傲。低矮的箱型小灌木和高大的石碑狀修剪成型的紫杉以及棚架藤本，體現著花園的骨架。這處花園的風格并非現代，但是體現著某種高雅的懷舊情緒。

為了紀念格拉漢姆，一種黃色的忍冬以他的名字命名，而格拉漢姆的摯友，玫瑰育種專家大衛·奧斯汀也把他培育的一種黃色玫瑰命名為“格拉漢姆·托馬斯”。

格拉漢姆的農舍是他的港灣，在此他手寫很長的信，寫很厚的著作，在起居室內的兩臺鋼琴旁唱歌。在整個20世紀70年代，托馬斯佳作頻出，《地被植物》這本書考察了當時很流行的地被植物。《多年生花園植物或現代花譜》（1976年）一書已經成了有關多年生植物最重要的一本書，過去如此，現在如此，也許將來還是如此。這兩本書和他關于玫瑰的書是作為作家的他最著名的作品，不過他的偉大書單上還得加上兩本書，《冬天花園的顏色》和《巖石花園及其植物》。

在《多年生花園植物或現代花譜》一書的護封上，有淺綠色和褐紅色的嚏根草水彩畫，出自格拉漢姆本人之手。書中還有很多他自己畫的精巧線描圖。在職業生涯的晚期，格拉漢姆專注于植物畫，并出了一本書，就此獲得了英國皇家園藝學會頒發的金質獎章。為了畫植物彩圖，他與植物學家克里斯托弗·羅伊德一起工作，這兩個人恰成互補，羅伊德直率而不肯妥協，而格拉漢姆嚴謹而溫和。

該怎樣修復花園？

就在格拉漢姆為英國信托基金會工作的這些年，花園修復已經成為共識。英國園林歷史協會于1966年成立，同時成為政府的咨詢機構，具有法律權力。而園林考古學成為一門科學，這門學科也改變了花園修復的整體觀念變。格拉漢姆的修復方式是讓花園恢復生機，如果有必要的話就換上適合那個時期房屋環境的新植被。而如今新的時尚是嚴格復古，把整座花園恢復成有大量文獻證明的樣子，讓花園回到歷史上的某個歷史時刻。格拉漢姆的目的是給莊園帶來樂趣和旅游收入，而現在的目的是準確，基于證據重現當年的歷史面貌。這兩種方式孰優孰劣呢？只有等待時間去驗證……

圖說：穿過莫提斯豐修道院的墻門，便是這座玫瑰園最經典的視角，藤本月季爬滿了拱門架，每年春天花開之時便形成了一條夢幻的通道。 通道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噴泉水池，周圍環繞著8棵愛爾蘭紅豆杉，再往里走，便是焦點處的白色木椅，似乎坐上去便能擁有整座花園。 這個經典視角，便是格拉漢姆·托馬斯最自豪的設計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