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企業代際傳承研究進展及啟示

江海林，尹壽兵

（1.安徽師范大學 地理與旅游學院，安徽 蕪湖 241000；2.安徽師范大學 旅游發展與規劃研究中心，安徽 蕪湖 241000）

一、引言

在家族企業領域，代際傳承通常是指領導權從某個家族成員向另一家族成員的傳遞[1]。研究數據顯示，家族企業傳承的成功率較低且隨著代際的增加而大幅度下降。具體表現為只有30%的家族企業能夠從第一代過渡到第二代，只有10%的家族企業能夠過渡到第三代[2]。因此，大多數的家族企業都面臨著代際傳承的嚴峻挑戰。

業界和學術界圍繞企業代際傳承，展開了一系列研究，包括傳給誰（接班人選擇）[3]、傳什么（傳承內容）[4]、怎么傳（傳承模式、傳承階段、傳承影響因素）[5-6]等方面，豐富了企業代際傳承的內容，加深了對企業代際傳承的認識。尤其Longenecker 和Schoen（1978）[7]率先提出代際傳承是一個長期的社會化過程，這種“過程觀”打破了以往將代際傳承作為突發事件看待的“事件觀”，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過程觀”得到領域內學者們的廣泛認可，他們大多認為企業代際傳承是一個受多因素影響的不斷演進的過程。

既有研究雖然豐富但較為零散，為了對代際傳承有一個較為完整的認識，本文將已有代際傳承的研究內容劃分為代際傳承的影響因素、傳承的階段特征及內容構成兩方面，從微觀、中觀、宏觀三個層次歸納代際傳承的影響因素，分兩個階段闡述代際傳承的內容構成。

二、家族企業代際傳承主要研究內容

（一）傳承因素：具有層次性

國內外學者圍繞家族企業成功傳承的影響因素展開了一系列的研究，主要分為微觀、中觀、宏觀三個層次。

微觀因素，主要集中于在任者和繼承人兩個核心利益相關者，表現為在任者的離任意愿、對繼承人的信任及知識共享意愿，繼承人的接班意愿、能力及受教育水平。家族企業代際傳承的良好開端需要滿足兩個條件，一是在任者有離任意愿，二是繼承人有接班意愿。只有這兩個條件同時滿足才會開啟一個企業的代際傳承之路。在任者（企業創始人）往往對企業傾入了一生心血，同時企業也成為了在任者控制、權力、身份地位的象征，因而很多年過花甲的企業家依然活躍在商戰的第一線，在任者不愿離任成了企業傳承一大障礙[8]。Handler（1992）[9]強調在任者主動放手對企業的成功傳承至關重要，另外強調對繼承人的信任、知識共享傾向對于傳承也非常重要，繼承人與在任者之間的商業契合程度和信任程度可能會決定傳承的有效性[10]。關乎繼承人，愿意接班以及對企業的高度認同是必要的，只有繼承人認同企業并產生接班意愿才會真正投入到企業工作當中而非迫于父輩壓力敷衍了事。Barach 和Ganitsky（2010）[11]在研究中指出繼承人愿意接班且對企業具有高度忠誠對家族企業成功傳承至關重要。此外，繼承人能力尤其是對所在企業的工作勝任能力是其獲得認可和正統性的重要保障。繼承人的技能、成績和領導經歷可以幫助新任領導人提高可信度和正統性，進而對企業的成功傳承產生顯著的影響[12]。Morris 等（1997）[13]進一步指出，繼承人的受教育水平對傳承后的企業績效產生了積極影響。

中觀因素，主要集中于家庭（族）和企業兩個層面。家庭（族）層面主要強調內部關系的和諧。家族和諧能夠幫助家族成員更好地接受各自的角色定位，從而促進家族企業權力的順利過渡[14]。此外，在微觀層次中提到的在任者與繼承人二者之間的關系也可以歸納為家庭（族）的內部關系。在任者與繼承人之間的關系質量和企業成功傳承存在顯著的正相關[9]。張兵（2005）[15]認為父子之間的特點和互動是代際傳承的重要因素，父子關系決定了代際傳承的速度和方向。企業層面主要強調傳承計劃和企業目標的重要性。“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對于企業傳承也是同樣的道理。第一代家族企業的創立和成長主要依賴于創始人的獨特領導和驅動及其關系網絡、管理訣竅，傳承計劃的缺失可能使企業喪失這種由創始人帶來的獨特競爭力。已有研究顯示，擁有傳承計劃的家族企業其傳承后的盈利能力明顯強于沒有制定傳承計劃的企業，傳承計劃是家族企業成功傳承最重要的因素之一[16]。家族企業代際傳承需要設計一套全面的傳承計劃來解決財富的可傳承性與人力資本的不可傳承性問題[17]，而且只有合適的傳承制度才能真正促進家族企業實現成功傳承[22]。此外，家族企業是家族與企業的二合一，二者存在著廣泛的共同利益，企業要想實現成功傳承，家族和企業必須擁有公平和共享的共同觀點[18]，這種共同觀點可以被視為家族和企業的終極目標。

宏觀因素，主要指社會制度、文化等。陳凌和應麗芬（2003）[6]利用所有權-家庭-企業三極發展模型分析家族企業代際傳承發現，企業經營環境的復雜性是家族企業成功傳承的重要影響因素。何軒等（2014）[19]首次將外部制度環境與家族企業代際傳承研究聯系起來，提出企業家對制度環境的不利感知會削弱其傳承意愿。Seymour（2010）[20]從文化環境出發，指出在長子繼承制根深蒂固的文化背景下，有效傳承要求專注于對子嗣的培養；而像美國這樣更加崇尚個人自由文化的國家可能更加強調根據能力而不是社會關系來甄選繼承人。

（二）傳承內容：具有時期性

既有早期研究主要聚焦于企業權力的傳遞，并沒有涉及能給企業帶來核心競爭力要素的識別和傳承[21]。近些年，業界和學術界發現代際傳承絕不是單一的權杖交接，著眼于企業核心競爭力，識別和探討企業核心要素的傳承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基于此，本文從兩個階段梳理家族企業代際傳承的內容構成，即第一階段主要是企業權力的傳遞，第二階段過渡到企業核心要素的識別和傳承。

家族企業傳承主要包括兩重目的：一是為了保證家族對企業的占有和控制，因此企業所有權和領導權的傳承顯得格外重要。另外，家族企業區別于非家族企業重要的特征之一在于企業所有者有將企業傳遞給下一代的愿望，由下一代接管實現家族控制的延續性。在家族企業代際傳承的早期研究中，財富和權力被認為是企業可持續成長的前提和基礎，研究重點主要聚焦于企業權力的傳承。Barnes和Hershon（1976）[22]認為家族企業代際傳承主要是權力的傳遞。Churchill 和Hatten（1987）[23]進一步指出主要是所有權和控制權的傳遞。二是為了企業的可持續發展，關乎企業核心競爭力的要素逐步得到學術界的關注，傳承內容的研究由此進入第二階段。Hugron（1991）[24]首次將管理訣竅與企業所有權并重，認為家族企業代際傳承就是管理訣竅和所有權從在任者向其繼承人的傳遞。隨后，Drozdow（1998）[25]指出家族企業的成功延續意味著戰略、所有權和/或治理、家族對企業的領導權、家族凝聚力、企業文化、使命以及自主七項元素中至少一個或幾個本質的、獨特的核心要素的留存。由此，家族企業代際傳承的內容研究從單一的企業權力向更多核心要素延伸。

目前，核心要素的識別和傳承主要集中于企業家層面，包括企業家精神、隱性知識以及社會資本。企業家精神是企業創立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創新、冒險、開拓等企業家精神往往成為企業創立的核心驅動力，另外敬業精神、合作精神在企業成長過程中也必不可少。因此，企業家精神始終貫穿于企業之中。家族企業代際傳承作為一個終生的連續性過程，在這個過程中需要完成企業家特質及家族企業精神向下一代的傳遞[26]，繼承人對企業家精神的繼承、發展和創新是家族企業成功傳承的關鍵[27]。隱性知識作為一種在長期實踐中形成、難以被表達、不易傳播的知識，具有獨占性和稀缺性的特點[21]。由于家族企業對創始人的高度依賴，企業家在企業中擁有不可比擬的核心地位，其個人的隱性知識對企業核心競爭力有不容忽視的影響，因而在代際傳承中備受關注。從企業資源觀視角而言，家族企業代際傳承是企業家隱性知識轉移的過程，成功傳承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這部分資源的有效轉移[28]。Tan 和Fock（2010）[29]強調在任者應注重對自身經驗、價值觀以及企業家視野等隱性知識的傳遞。徐萌娜等（2012）[30]也指出隱性知識的代際傳承事關家族企業核心能力，對我國家族企業傳承和發展的影響深遠。企業家社會資本主要指以企業家個體依附為主要特征，以企業家個體為中心結點的網絡體系、社會聲望和信任的總和[31]，其構成可以歸納為企業家關系網絡和權威兩個維度[32]。企業家關系網絡在代際間的傳承效果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家族企業代際傳承的成敗[29][33]。基于此，李健和陳傳明（2010）[34]構建了企業家社會資本有效傳承的社會支持機制。

圖1 不同時期家族企業代際傳承內容

三、結論與啟示

（一）結論

從代際傳承過程的影響因素來看，家族企業代際傳承的影響因素主要集中在微觀、中觀、宏觀三個層次，微觀層次主要包括在任者的離任意愿、對繼承人的信任以及知識共享意愿，繼承人的接班意愿、能力以及受教育水平；中觀層次主要包括家庭（族）關系，企業傳承計劃和企業目標；宏觀層次主要指制度環境、文化環境等。

從代際傳承的內容要素來看，第一階段研究主要關注企業權力的傳承，包括企業的所有權和經營權；第二階段聚焦于關乎企業核心競爭力的核心要素的傳承，主要集中在企業家個人層面，包括企業家精神、隱性知識、社會資本。目前為止，還處在不斷識別核心要素的過程當中，但是沒有形成一個成熟的識別理論框架。

（二）啟示

家族企業代際傳承已經在傳承影響因素識別、傳承內容挖掘等方面展開了豐富的研究，取得了豐碩的研究成果。基于對已有成果的分析，本文認為進一步的研究重點可以包括以下兩個方面。

1.豐富不同傳承階段的對比研究。代際傳承是一個受多因素影響的不斷演進的多階段過程，在這個過程當中，每個階段受到的影響因素、所傳承的內容以及產生的影響應該是有所側重和不同的，具有階段性差異。Longenecker 和Schoen（1978）[7]曾在提出家族企業傳承階段模型時就已經意識到傳承過程不同階段的關鍵影響因素不同，但是沒有對它們進行系統的識別。因此，未來研究可以增加不同傳承階段的對比研究，將影響因素和傳承內容與具體的傳承階段進行匹配，為家族企業代際傳承提供更加具體的理論指導。

2.加強對小型家族企業代際傳承的研究。目前，從代際傳承研究對象來看，研究主要以大中型家族企業和上市家族企業為樣本或案例。但在市場經濟發展環境中，小型家族企業才是家族企業的主體組成部分，能夠提供較多的就業機會，其存在與發展對創業的家庭和社會都有重要的影響。另外，小企業由于規模小、資金實力弱、經營管理的非正式化等導致了經營的相對脆弱性，企業平均壽命較短。而國外的相關研究已經表明，小型家族企業代際傳承的成功能夠增加其繼續經營幾率[35]。因此，在今后的研究中要增加對小型家族企業代際傳承的研究，促進小型家族企業更好的發展，釋放更多的市場經濟活力，推動社會經濟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