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璞 王虹
摘 要:我國社會保障制度不斷發展與完善,保障公民合理權益的同時,仍然有一部分人群難以被保障其享有當前已設立的社會保險的權利,而未婚先育女職工作為單身媽媽,在面臨著巨大壓力的同時卻以“不符合計劃生育政策”為理由遭受不公平對待,無法正常享有生育保險待遇,使原本“寸步難行”的生活“雪上加霜”。本文建議,不應以是否符合“計劃生育”相關政策作為條件剝奪公民合理權益,面對未婚女職工更應提供幫助和支持。
關鍵詞:未婚先育;生育保險待遇;公平正義
生育保險原本是為保護女職工行使生育權,保障其基本生活而定。但生育保險待遇只能由已婚女職工享有,對于現在不斷變化的社會形勢來說,是否仍存在必要?在推進計劃生育的同時,忽視了一部分人的合理訴求,對于該政策來說真的是不可避免的嗎?而被忽視的未婚女職工,沒有了獲得生育保險待遇的權利,她們的合理權益又該如何保障?
一、未婚先育女職工現狀
(一)案例引導
2016年,張萌(化名)遭遇“意外懷孕”,在男友與其分手的情況下堅持“生下”孩子。2018年向當地社保中心申領生育保險待遇時遭到拒絕,但她堅定的認為未婚媽媽也有權利享有生育保險待遇,此后她先后多次起訴,但均以失敗告終。2020年2月,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駁回了她生育保險糾紛案的再審申請,并對其訴求表示理解。
(二)未婚先育女職工面臨的困境
在如今,我們不斷地鼓勵、促進女性面對職場、參與工作,不斷提倡性別平等、男女就業機會均等的同時,2019一份中國女性職場現狀調查報告指出,職場中,尤其已婚未孕女性對因婚育被迫失去晉升機會的體驗最為深刻。傳統觀念下關于女性應該回歸家庭的刻板印象,造成就業市場對婚育年齡階段的女性的排斥。其中婚育女性職工中乃至整個社會中被“隱形化”的群體——未婚媽媽所面臨的困境更勝。目前,中國未婚先育媽媽數量已不容小覷,但她們仍被認為是處在“灰色地帶”的群體。李丁和田思鈺(2017)1在關于流動人口中未婚先育研究中發現,有20%~25%婦女會經歷以生育結束的未婚先孕,再加上流產結束的部分,未婚先孕發生率將呈現更高。她們在社會中備受挑戰,她們面臨著就業難、時間少,甚至時常遭受到來自道德上的看法等情況,從而導致未婚媽媽容易出現身心壓力巨大、生存權被邊緣化等問題。吳琰華和陳敬國(2014)2在關未婚先孕妊娠結局及心理分析中得出結論,無論結局是生產還是流產,非婚媽媽罹患焦躁癥、憂郁癥的幾率遠高于正常的婚育媽媽。現實中未婚媽媽所遭遇的困境與壓力是難以想象的,一切現狀與數據都表明社會應該以更加包容、平和的心態,幫助、扶持未婚媽媽。
本文所討論的問題——單身媽媽中未婚先育女性職工是否應當享有生育保險。目前國內關于未婚先育的研究里,對于未婚準媽媽所應得權益保障,特別是對其包含重大意義的生育保險這一社會保險方面權益少有提及。筆者認為,女職工未婚先育在單位為其繳納了生育保險費用的情況下,不被認定享有生育保險待遇本身是對其合法合理權益的侵害,同時也違背社會保障建立的本質理念,以及違反了法律上所追求的公平正義的基本原則。
二、職工享有生育保險待相關勞動爭議問題產生原因與看法
(一)當今類似勞動糾紛的主要爭議點
案例中張萌申請生育保險待遇時,根據《上海市申請享受生育保險待遇計劃生育情況審核辦法》中規定,申請人需提供計劃生育情況證明。而張萌作為未婚媽媽,無法提交申請計劃生育情況證明要求的“夫妻雙方的婚姻狀況證明”,以至于申請失敗。在后續的法院再審中,法院以未婚先育媽媽在未能提供計劃生育證明情況下,申領生育保險待遇“缺乏法律依據”為由,駁回再審申請。
不同地區申報生育保險待遇均有要求,申報者必須符合國家和地區規定的計劃生育政策。在非婚家庭情況下,未婚先育行為普遍被認定為“不符合政策生育行為”,即便單位繳納了生育保險費用,職工也不享有完整生育保險待遇。《廣東省社保申領生育保險待遇辦事指南》中規定申領條件之一就是“符合計劃生育政策,屬于計劃內懷孕”,申領程序中也需要提供包括《計劃生育服務證》等一系列計劃生育政策要求的資料。也有專家認為,未婚媽媽其實沒有違反計劃生育政策,法律規定“國家提倡一對夫妻生育兩個子女”,未婚女職工至少沒有超生,只是無法提供相關證明。
所以在當今類似的勞動糾紛中,未婚先育女職工關于產期休假、薪資待遇、勞動合同的解除和終止等方面的權益,雖然仍受到《勞動法》和《勞動合同法》中相關規定保護,與正?;橛毠o異,但要求享有生育保險待遇的主張卻得不到支持。
(二)按目前既定的生育保險待遇申請標準的看法
1、引導群眾參與計劃生育
計劃生育我國基本國策之一,自實施以來,我國提高全民族的人口質量,優化了資源配置和提高了人均資源水平,是我國解決人口與發展問題的重要措施。生育保險待遇的申報條件中加入“符合國家和地區計劃生育政策”的條件,可以被認為發揮著一定的引導作用,引導群眾主動參與計劃生育,繼續發揮計劃生育在我國建設發展中的重要作用。
2、政策變化沒有及時迎合社會形勢變化
隨著近年來我國人口發展趨勢的變化,生育政策也進行不斷的調整。從單獨二孩到放開后的全面二孩,政策的不斷開發,其中就包括針對未婚先育的一系列政策。《國務院辦公廳關于解決無戶口人員登記戶口問題的意見》中解除了非婚生育子女的落戶問題的限制,許多地區也已經廢除了原有的準生證制度。與此同時,隨著未婚媽媽這一群體數目不斷增長,與之相關福利保障,其中包括生育保險制度也理應跟進。其福利、權利保障問題應該作出及時優化調整,對非婚生育家庭“一視同仁”,若是一味地“遵循舊制”,則有礙相關政策迎合社會變化而調整優化。
3、剝奪婦女享有生育保險以實現計劃生育,并不利于保障婦女權益
目前現實中也有一些未婚先育媽媽選擇以“形婚”的方式獲取生育保險待遇,可勉強有了“婚姻”事實,也無法完全保護好單身媽媽的權利,甚至會出現更加嚴重的問題——其中就出現過形婚的男方以孩子監護權為要挾敲詐的。而以不符合計劃生育政策,認為女性未婚先育是“不合法”,或因無計劃生育證明為理由和解釋,讓女性的生育權行使需要被“政策”或“證件”承認,容易被認為是對女性的歧視,是對女性獨自擁有生育權的挑戰。
4、保障公民應有的權利是法治社會堅持的內容
支持未婚媽媽能像婚育媽媽享有生育保險待遇,目的在于幫助,而不是鼓勵人們未婚先育。正如英國女作家伊夫林被人們熟知的一句話“我不同意你的話,但我誓死維護你說話的權利?!彪m然目前未婚先育不被提倡,但給予未婚媽媽必要的幫助,維護其作為公民的權利,是現代社會理應支持的一件事,它不僅利于建成完善的全民社會保障體系工程,同時也體現了國家和社會對于所有公民所應享有其待遇權利的維護。
三、未婚先育女職工享有生育保險可行性分析
(一)符合法律上追求的公平正義與對于人權的尊重
公平正義作為一種社會狀態,是社會保險制度的本質特征。我國法律并未明確禁止未婚先育,并且在與保障婦女享有生育保險權利相關的全國性法律中,生育保險與是否屬于計劃生育并沒有明確掛鉤。公平正義應表現在保障所有女性職工相應生育保險待遇的權利,且根據具體情況公平分配生育保險待遇。目前的生育保險是針對女性職工制定,維護女性職工基本生活而產生的,而法律上已明確賦予了女職工享有獲得醫療服務待遇和維持基本生活的生育津貼待遇保障的權利,體現了對女性生育價值的尊重和肯定,國家理應采取相應措施來保障該項權益落實。
生育是人類延續的根本,生育權是人的基本權利。人權保障理論中體現了一個觀點,若是想保證人類繁衍的數量與質量,就要為處在生育期的生育者提供生育保障并不斷完善其內容。拓寬生育保險覆蓋范圍,保護好每一位生育女性,就是完善社會保障體系的必經之路。而如今她們的公民權、發展權都能得到保護的同時,不應以不符合計劃生育相關政策為由,排除保障生育權行使所需的一環。只要有生育事實,就應該享有生育保險待遇。
(二)符合生育保險制度理念與要求
生育保險一定程度上作為一項再分配制度,其宗旨就是幫助和保護因生育而產生問題的影響下,幫助女職工恢復工作能力,使其能夠返回工作崗位,繼續進行社會生產活動,緩解女性生育撫養和市場勞動的矛盾。這是對女職工基本生活的保障,也是對女性生育價值的尊重和認可。享有生育保險的對象主要是女性職工,而在計劃生育的影響下使其對象變為女性合法婚育職工,二者實施范圍不應混淆。未婚先育群體本身便承擔著巨大的壓力,若是忽視這一群體的需求,區別對待,這也極不符合社會保險制度所應體現的“以人為本”的精神要求。社會保險是一項公民權利,理應予以未婚女職工生育保險相關待遇保障。在生活問題無法得到保障的情況下,單身媽媽的壓力很有可能會傳遞到非婚家庭的子女身上,形成“代際”歧視,對孩子造成不必要的傷害,而這將一定程度上不符合社會保險建立的目的,即維護社會安穩。出自于孩子的角度,現代社會也必須要關心和考慮孩子的健康和受教育狀況,推動社會人口素質提高,體現社會保障的作用。
(三)屬于未婚先育女職工的重要補助措施
如果說未婚先育是一次損害女方的身心健康,那么不被允許享有保險待遇則是二次傷害。王愛麗和郭礫(2010)3在關于女性單親家庭形成前后,經濟社會資源變化的比較分析中可以看出:職場中的未婚先育女職工面臨著巨大的就業風險,資源受損程度高,社會資本趨于弱化。而大部分單親女性處在社會較低層,缺少了生育津貼和生育醫療服務,便難以保障她們在生育后能及時恢復原職工作,甚至弱化了其與雇主的協商談判條件與能力。在撫養孩子的過程中,單親家庭往往意味著撫養者需要花費更多的精力與時間,生活中缺乏幫助的媽媽所有事情都需要親力親為,大量時間成本的付出也難以應付重擔。而孩子的撫養成了問題,那也意味著教育也無法保障。支持未婚先育女職工享有生育保險待遇,有利于緩解女職工面對的工作和生活帶來的雙重壓力,保護女職工順利回到崗位,讓其能在經濟社會資源中進行有效積累,減少不必要的社會資本發展機會損失。在應有的幫助下,單親家庭也能很好的立足于社會,改變社會對單親家庭既定的負面看法,推動未婚女職工與社會更好的融合。
(四)符合當今社會發展趨勢
1、當今社會觀念的逐步開放形成了社會條件
隨著現代社會的進步,經過受教育程度的提高、經濟上的獨立、女權主義的發展,婚姻和配偶對于女性來說不再是一生必然的依靠和追求,而是逐漸向一種“生活方式”轉變,女性面臨著更多的選擇,更加去追求自身的價值體現與自我的表達和訴求。交往行為和目的變化為更加開放和自由的模式,婚姻、性、孩子是可以分開來的。而正是因為觀念的轉變和開放,人們對于不婚主義、婚前性行為等更為包容,性行為不再是只為了繁衍,更多是為達到自身的愉悅,而這正好推動了未婚媽媽的產生。
2、婚姻不再是人生的必需品
對于已經選擇了婚姻的人來說,逐漸提高的婚姻不穩定性,使患有“恐婚癥”的人群不斷增加。國家數據統計公布的數據顯示,我國離婚率由1987年的0.55‰上升為2018年離婚率的3.2‰,2019年三季度全國登記離婚人數310.4萬對4。大量的離婚事實出現,以及當今新媒體廣泛的發酵,讓更多的人明白婚姻不是人生硬指標,而選擇無婚姻的懷孕生子。許多人認為,一段失敗的婚姻遠比一個人生育難以讓人接受,所需要付出的成本更多。
3、現代醫學的進步為女性獨自行使生育權提供了可能
從唯一的自然生育方式到人工生育,到試管嬰兒、代孕技術成熟,到精子銀行的建立等,再到未來設想中的人造子宮,女性甚至可以因此脫離生育,科學技術、醫學技術和生物技術的發展為人們對于生育方式的選擇帶來更多的可能性。不婚主義女性想要自主選擇,獨自進行生育,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都可以通過現代醫學技術完成。
4、輿論監測下民眾更偏向婚育分離
在張萌的訴求經過國內外媒體的報道后,引起了廣大的探討。網絡上由不同社交媒體平臺發起的投票中,支持未婚媽媽申領生育保險金的意見占據著壓倒性的比例。2019年9月新浪微博熱搜話題“未婚媽媽申領生育保險金遭拒”獲得2億閱讀量,同期民間分析機構“蟻坊輿情觀察”分析,有77%網友支持張萌的做法和訴求,認為生育不應該和婚姻捆綁。在持續的社會關注下,不應再“隱形化”未婚媽媽群體、相關機構應借此契機,梳理與公民權利保障相沖突的政策制度,使福利保障體系更具人性化的呼聲只高不減。
四、調整建議
(一)關于生育保險待遇申報條件調整
保留職工所處用人單位繳納生育保險前提下,去除了各地規定中“持當地計劃生育部門簽發的計劃生育證明”或與計劃生育相關的資料或證件內容,從而達到“只要交了生育保險,就有權利享有生育保險待遇”的目的。
(二)關于生育保險制度理念調整
生育保險制度應該明確自身理念發展道路,不應作為其他公共政策的輔助性規定存在,嚴格地發揮好法律上賦予的保障公民權益的作用。未婚媽媽大部分處于社會底層,壓在現實的巨壓下,權利剝奪卻難以伸張維權,這就更需要通過社會保險政策來保障其基本生活的作用。未婚媽媽與已婚媽媽一樣權利都值得被伸張,都值得享有其應有的生育保險。
(三)關于生育保險制度待遇的調整
生育保險津貼是育兒母親無工作期間收入的重要來源,用于維持母親與孩子生活和健康。雖然我國要求生育津貼按照職工所在用人單位上年度職工月平均工資計發,但卻缺少了實際工作中的獎金和津貼,實際收入水平也會大幅下降。我國的生育津貼標準缺乏統一的規范,各地待遇標準差距過大的問題,難以協調。更何況面對未婚媽媽在這一對于津貼補助需求更大的群體,目前單一的生育津貼標準已經無法滿足現狀。所以應及時完善相應的保障機制,在適當的增加津貼的同時,面對多樣化的生育保險保障需求,提出不同的適用范圍,以不同方式解決問題。
對于未婚女職工來說,最需要的就是協調好生活與工作的時間。在孩子無人照顧的前提下可以適當延長女職工享有的產假或休假;對于生活上已有幫助的媽媽可以適當提前回歸職位,將未休的假期結合未來孩子的照料需求進行調配,如企業允許女職工在孩子幼年成長期間,提前下班照料好個人生活和孩子。
五、總結
擴大生育保險覆蓋范圍,保護未婚先育女職工的社會保障權的主體資格,讓其得到與婚育女職工同樣的基本待遇,是社會發展的要求,也是服務型政府需要保障的。不忽視未婚女職工所應享有的權益,是社會保險制度改革和完善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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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① 李丁,田思鈺.中國婦女未婚先孕的模式與影響因素[J].人口研究,2017,41(03):87-100
② 吳琰華,陳敬國.2012例未婚先孕妊娠結局及心理分析[J].深圳中西醫結合雜志,2014,24(02):59-60.
③ 王愛麗,郭礫.中國女性單親家庭:社會資本的弱化與發展[J].學習與探索,2010(01):114-117.
國家統計局.國家數據
作者簡介:鄭璞,廣州工商學院工商管理系,18級勞動關系B2班,本科在讀。
指導老師簡介:王虹,廣州工商學院工商管理系勞動關系教研室,專任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