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9.18事變后日本全面占領東北,第二年成立偽滿洲國并建立偽滿洲中央銀行。以此來控制、壟斷東北的經濟與金融。大肆搜刮東北的資源與財富,為日本全面侵華提供經濟支撐,成為日本侵華活動重要的金融掠奪工具。
關鍵詞:日本侵華;經濟掠奪;殖民統治;偽滿洲國;偽滿洲中央銀行
一、日本占領東北與偽滿洲中央銀行的建立
20世紀20年代初,日本國內市場受到歐美工業、農業產品的沖擊,貿易逆差急劇擴大,外匯儲備流失嚴重。加上1923年關東的大地震使日本不景氣的經濟環境進一步陷入泥潭。1927年日本爆發金融危機,大量金融機構破產、中小企業相繼倒閉。在此背景下,日本的財閥勢力大肆擴張,逐步壟斷日本國內經濟,導致政治上軍國主義勢力空前加強。日本國內的經濟環境本就蕭條至極,1929年又爆發了空前絕后的世界經濟危機。使日本經濟瀕臨崩潰的邊緣。為挽救日本經濟,日本大藏大臣高橋是清提出:現階段日本應將財政政策由緊縮轉為擴張;發行赤字國債擴大財政支出;金本位貨幣制度轉向管理貨幣制度,軍事擴張趨勢不斷明確等。
此時,中國東北地區正由奉系軍閥里的張氏父子掌權,雖然奉系軍閥為東北的實際控制者,但是受俄國和日本以及其他歐美列強的干擾,東北地區的金融市場十分混亂,國外的資本銀行、金融機構肆意發行貨幣,國內金融機構作用發揮微弱,使得整個東北經濟市場和金融行業承受、抵抗風險的能力非常脆弱。而東北地區的礦產資源、農業資源卻十分豐富,恰好符合日本侵略擴張、占領土地、掠奪原料、開發市場、促進資本主義發展并擴充軍備以服務軍國主義的方針政策。且日本已經殖民臺灣和朝鮮,控制了大連和旅順以及南滿鐵路,在如此有利于日本對東北擴張的形勢下,出兵占領東北,擴大殖民統治是日本首當其沖的選擇。
1931年春,日本陸軍中央擬定“解決滿蒙問題”的方案,提出在東北扶持親日政權或建立“獨立”的國家。使這個國家服從日本的利益,為日本所服務。關東軍高級參謀板垣征四郎和作戰主任石原莞爾制定了以發動侵略戰爭為目的的《柳條湖計劃》。該計劃于1931年9月18日晚10點20分實施。關東軍獨立守備大隊第二大隊第三中隊的一名中尉河本守末帶隊在柳條湖附近南滿線鐵路安裝炸藥,將鐵路炸毀后對東北軍進行栽贓陷害,并向關東軍司令官板垣征四郎報告,后者旋即宣布進攻東北軍北大營、東大營以及沈陽城三地,這就是“九一八事變”的由來,也是由此正式拉開了日軍長達十四年之久的侵華戰爭的序幕。
1932年1月6日,關東軍和日本中央陸軍、日本政府反復策劃,制定了《處理中國問題方針剛要》,決定將“滿蒙”從中國分離出來,建成“獨立國”;日本參與“獨立國”新政權,負責國防和治安;在滿蒙擴展日本權益,使日本與滿蒙成為經濟共同體。1932年2月日本占領東北全境。同年3月1日,日軍建偽滿洲國,扶持溥儀為偽滿洲國傀儡政權執政,并建“年號”大同。
日本建立偽滿洲國后非常急切控制東北的金融、貨幣,掠奪東北的資源和財富,即刻籌劃成立偽滿洲中央銀行。在9.18事件前,日本對控制東北的金融經濟命脈早已垂涎三尺。瘋狂的對東北進行金融擴張,到1931年日本在東北設立銀行的總行、分行,金融機構辦事處已經達到58家。具有執行特殊日本國策的銀行如橫濱正金銀行和朝鮮銀行在東北都有多家分部,并且這兩家銀行都是發行貨幣的銀行。至1931年12月橫濱正金銀行在市場上流通的貨幣有1400余萬元,朝鮮銀行發行金票的額度已達1億元以上。其余日本普通銀行的金融活動也相當頻繁。上述日本金融機構通過日本的政策支持、大肆發行貨幣,打壓中國金融機構,擾亂市場秩序為日本對中國進行金融掠奪打下堅實基礎。
“九一八事變”之前,中國東北地區的民族金融機構的主要構成是當地“四行號”,即邊業銀行、東三省官銀號、吉林永衡官銀號以及黑龍江省官銀號。當時東北“四行號”主導著東北地區金融業,擁有勢力雄厚,覆蓋各個行業的附屬產業群,在東北民族經濟發展的過程中起著領頭羊的作用。九一八事變第二天,關東軍便派兵封鎖了東三省官銀號,占領吉林和齊齊哈爾后,吉林永衡官銀號和黑龍江省官銀號也被關東軍強制查封。關東軍對“四行號”的武裝占領美其名曰“實力保護與監視”,背地里將“四行號”的金銀珠寶偷偷運走,被日本占據,并從橫濱正金銀行、朝鮮銀行和滿鐵等部調用大量人力進入“四行號”,名為進行業務檢查,實則將“四行號”的關鍵人物換成日本人或親日分子,至此“四行號”完全淪為日本控制的金融機構。為壟斷東北金融市場、建立偽滿洲中央銀行鋪墊道路。
日本經過發動九一八事變武力占領東北、吞并“四行號”扶持偽滿洲國等一系列動作,終于可以籌備建立偽滿洲中央銀行。在“九一八事變”的第二年,即1932年3月15日,時任偽滿洲國代總理以及偽滿洲國總務院長的駒井德三在長春被服廠召開中央銀行成立大會上,正式宣布“設立滿洲中央銀行、并將官銀號及邊業銀行合并”,正式霸占了東北三省的民族金融機構并成立了偽滿洲中央銀行。在會上,駒井德三又任命五十嵐保司為創立委員長,并任命竹內德三郎、久富治等五名日本人士(五人均時任“四行號”顧問)以及吳恩培、劉世忠等四名原“四行號”經理為創立委員。由此說明偽滿洲中央銀行的籌建過程就是日本關東軍對“四行號”的吞并過程和對東北金融行業、經濟市場的控制過程。
同年6月11日,偽滿洲國政府為了進一步加大對于地方金融的控制,又頒布了《貨幣法》、《滿洲中央銀行法》、《滿洲中央銀行組織辦法》三項法規。6月15日,偽滿洲中央銀行正式成立,7月1日,偽滿洲中央銀行和各分支行正式營業。
二、偽滿洲中央銀行的性質和職能
由于民國時期東北金融業的混亂,占領東北后日本急需一個機構來對東北經濟市場和金融行業進行全方位把控,為日本獲取利益,攫取東北豐富的資源并為下一步發動全面侵華戰爭做準備。這個重擔便由偽滿洲中央銀行挑起。《滿洲中央銀行法》第一條便表明了其基本性質:“滿洲中央銀行采用股份制有限公司形式,調劑國內通貨之流通,保持貨幣安定,對金融進行統治”。
表面上看,偽滿洲中央銀行是偽滿洲最高金融機構,總裁由中國人榮厚擔任,但其具體職責部門的實際掌權者均為日本人。而中央銀行的根本性質應脫離商業,不以追求利益為目標,但偽滿洲中央銀行卻采用股份制,金融政策、法律法規、建設方向等機要事項均由日本大藏省制定,經營模式也模仿日本銀行,偽滿洲政府徹底淪為日本附庸。偽滿央行發行的貨幣也不受市場規律影響,只受日幣升貶值的波動。偽滿央行的投資行為也是被日本控制。關東軍在資金方面對中央銀行控制更加緊迫,偽滿央行的投資行為主要用于關東軍為擴大戰爭而進行的投資,投資扶持壟斷工業,加緊生產武器裝備、后勤保障等戰備物資。以及在資金籌集方面也通過各種強制手段為日本籌集軍費。偽滿央行還對中資企業嚴酷打壓,實行高壓統治,嚴重破壞了東北民族資本的發展。種種劣跡表明,偽滿洲中央銀行的性質就是日本侵略中國的金融工具,殖民地掠奪性質顯而易見。
由于偽滿央行從建立之初就為日本在偽滿洲國獲取利益而服務,所以偽滿央行的職能出現了發行貨幣和國庫代理等業務膨脹、銀行的銀行業務缺失、將其主要精力投入于商業活動,以營利為主要目的畸形結構。其具體職能主要表現為以下幾點:一、偽滿央行代理貨幣發行銀行。在偽滿洲《貨幣法》規定,偽滿洲國“貨幣制造及發行權歸政府所有,由滿洲中央銀行行使”。偽滿央行僅能對貨幣制造和發行權進行壟斷,并不能真正擁有貨幣制造和發行的權利。二、偽滿央行并不具備銀行的銀行職能。因為偽滿央行即不具備集中存款準備金功能,也無法成為全國清算中心。三、偽滿央行完全擔當了代表國家落實執行財政金融政策、代管國家財政收支以及為國家提供各種金融服務等“國家銀行”的職能,對于偽滿洲國財政基本實現掌控。四、偽滿央行兼具的商業銀行職能使其能夠在正式接管“四行號”后,“四行號”的商業銀行業務沒有停止運營,而是由偽滿央行代為運營,同時還利用商業銀行業務進行貨幣回收,以及吸收民間存款等商業銀行職能。
三、偽滿洲中央銀行在日本侵華時期的主要活動以及作用
日本軍國主義為了更好的服務發動侵略戰爭的目的,對偽滿央行的貨幣、信用活動實行嚴酷的資金統治,采取卑劣的儲蓄措施,強制吸收資金。1939年,偽滿央行強制國民開展“國民儲蓄運動”,并頒布“國民儲蓄法”、制定“義務儲蓄法”、意在將強制儲蓄性質轉變為義務制,并隨之成立所謂“儲金部”,組織儲蓄“挺身隊”,掀起“獻金運動”等。
在強制儲蓄方面,日本制定了各種名頭,儲蓄票濫發濫放。甚至工商企業存款、個人存款、生命保險等都被日本列入儲蓄內容。列如:出賣不動產儲蓄、鴉片癮者儲蓄、小學生儲蓄,甚至各種娛樂活動、下飯店、買煙酒糖茶等消費名目都要按消費數量和商品價格搭配儲蓄票。他們還利用報刊、集會、廣播、傳單等各種形式宣傳攢動百姓進行儲蓄。這些儲蓄項目名義上為義務儲蓄,支持偽滿洲國建設,實際上則是橫征暴斂、變相課稅。
偽滿洲國建國初還發行少量公債。1937年后,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急需大量資金維持戰爭,偽滿洲國在財政上開始肆意發放公債,發債金額達15050萬元,最后還債額只有214萬元。百姓對公債極度抵制。偽滿政府索性采用強行攤派制度,年初把債券分配給各省金融機構令其強行攤銷,美其名曰“報國公債”。還有當較大數額資金變動時,如交易不動產、企業貸款、職員發津貼時,都會強制克扣一部分資金作為公債。到了偽滿后期,農民出售糧食等農產品,也要從中扣除部分錢款充當公債。1945年日本投降后,偽滿央行和北滿鐵路累計發放公債總數達50億日元,這些公債的還債期為10到20年,最長的時間為50年;到偽滿政府垮臺時,這些公債只償還1.4億元,占發行額的2.8%,其余公債均被日本侵吞用作支持侵華戰爭。
彼時整個東三省的經濟活動基本都在偽滿央行的控制下,偽政府于1938年頒布《臨時資金統治法》用以控制社會資源,壟斷東三省放款行為以資助日軍侵華戰爭的巨大開銷。
太平洋戰爭爆發后,偽政府對于東三省的經濟壓迫更甚,為了給多線作戰的日軍提供物資,偽政府增加了各種苛捐雜稅,并且進一步壓縮居民的生活物資,強制農民增收增產并上繳更多的農副產品。因此也要求偽滿洲中央銀行集中掌握放款,用于偽滿政府指定的部門、指定的產業、指定的目的。主要投到以下五個方面:
第一,偽政府要求重點扶持“滿洲重工業公司”及其下屬子公司共十七家公司。偽滿央行于1944年3月對偽滿洲興業銀行一次性發放超全年放款總額三分之一的11.79億元用以購買軍需物資、擴大軍工生產。
第二,偽滿央行向偽興農金庫放款以搶購糧食和農副產品。
第三,對橫濱正金銀行放款,其中關東軍軍費開始即占23億元。
第四,對偽滿政府放款。在對于偽滿政府的放款中,公債預借款對偽政府意義最為重要,公債預借款是指當未滿政府需要資金時,無需擔保便可向偽滿央行貸款,無力償還的部分計作公債進行清償。
第五,偽滿央行對于內部成立的四個“資金部”內部放款,并將這筆款項用以承擔關內關外以及對日本等國貿易差價的補貼或征收,并為日本關東軍采購軍需物資。同時,“資金部”還接管了交戰國在東北的財產,并進行搬遷工廠、清理建筑戰備設施等一系列工作。
偽滿洲中央銀行建立之初的目的是“統一幣值且穩定通貨價值,設立能發行鈔票的現代化國立中央銀行”。從目的上看偽滿央行的意義在于承擔中央銀行職能,穩定經濟環境,調節金融市場。但實際上偽滿央行的雙重性質和實際職能,導致它成為一個畸形的中央銀行,很大程度上失去了作為中央銀行該有的作用。從始至終偽滿央行都是把日本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并為日本的殖民侵略服務。通過濫發紙幣、強行儲蓄、攤發公債、劫掠人民財富、支持軍工產業發展、為日本提供軍費等一系列不符合一個中央銀行該有的行為證明了偽滿洲中央銀行在日本侵華活動中起到了金融壟斷、經濟掠奪的作用,它是日本侵略東北經濟、控制東北金融的中樞機關,在日本占領東北的十四年里,偽滿央行控制東北經濟命脈,壟斷貨幣發行,調控偽滿洲國民經濟,打壓民族資本,充當日本帝國主義的附庸,幫助日本帝國主義進行殖民掠奪和侵略戰爭。隨著日本戰敗投降和偽滿洲國政府的垮臺,偽滿洲中央銀行也結束了其殖民侵略性質的使命。
作者簡介:李帥岐,男,(1994——)長春師范大學歷史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