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接言語行為視角下的日語會話中的省略現象

矯蕙羽 王瀟

摘要：現代語言學認為，使用語言進行交際是一種行為，這種行為則稱為言語行為。言語行為的研究是語用學研究的重要課題之一。言語行為分為直接言語行為和間接言語行為。本文從語用學的角度出發，首先闡述間接言語行為的理論基礎及其產生背景，其次嘗試收集具體語境下的日語會話中出現省略現象的例子，分析間接言語行為與日語會話中省略現象之間的關系。

關鍵詞：間接言語行為;語用學;日語會話

一、間接言語行為的理論基礎及產生背景

（一）間接言語行為的理論基礎

真正將言語行為（speech act）放在語用學角度進行考察和分析的是英國哲學家約翰·朗肖·奧斯汀（John Langshaw Austin），他認為言語不應該只具有“通知”或者“描述”事物的功能，言語還可以“指使行動”。可以理解為，將一句話說出口，實際上就是在實施某種行為。根據奧斯汀的分類，當發話者說出一句話時，發話者產生了三個言語行為，即言內行為、言外行為和言后行為。例如A、B兩人都在一個房間內，這時A對B說：（1）“外は寒いですね。”（外面真冷啊）這句話的言內行為即“外面冷”，言外行為是“A希望B去做一些讓屋內暖和起來的事情”，言后行為則是“B沒有聽懂A的言外之意，沒有任何舉動”，或者“B領會了A的言外之意，而后做出的一系列舉動”。在奧斯汀提出的言語行為三分說中，言外行為廣泛地引起了當時語言學者們的關注。

在奧斯汀的研究成果之上，美國語言哲學家約翰·塞爾（J.R.Searle）在1979年首次提出間接言語行為（indirect speech acts）理論。他認為：“所謂間接言語行為，指的是通過一種言外行為來間接地執行另一種言外行為。”換言之，即當發話者處于某種原因不直接選擇施為動詞時，發話者會采取間接的言語手段來實現某一行為。比如：

（2）a.“ボリュームを少し大きくしてください。”（請你把聲音調大些。）

b.“ボリュームを少し大きくしてくれませんか？”（能把聲音調大些嗎？）

c.“後ろの方がちょっと聞きにくいですね。”（后面有點聽不清楚。）

d.“前の方に座りたいと思います。”（我想到前面坐著。）

如上所示，（2）a是一個顯性施為句，發話者直接表達了“請求”的言語行為，屬于直接言語行為。發話者出于禮貌、尊敬等原因，可以使用間接的表達方式，（2）b則是通過詢問表達了自己的“請求”。而（2）c與（2）d則是使用了更加間接的言語行為。

上述例子中的間接施為句就可以稱為是間接言語行為，間接言語行為的概念是在間接施為句的基礎上提出來的。若是受話者想要理解發話者的意圖，首先要理解字面含義，然后再要從字面含義去推斷其間接含義，也就是言語間接表達的言外行為，即語用含義。

（二）日語會話中的省略現象

日本四面環海，國土狹小，人口眾多，在這樣一個內部擁擠外部孤立的環境中長期生活下的日本人逐漸形成了同一的思維定勢，生活習慣。在這種環境中，集團意識逐漸深入人心，所謂的“以心傳心”的表達方式也在日本人之間成為可能，因此，日語是間接言語表現行為非常發達的語言之一，無論是在書面還是會話中，日語都極力避免一些鋒芒畢露的直率表達。省略句在一般情況下，其中一個目的是為了簡要對話，將發話者和受話者兩者已知的信息省略;另一個目的是發話者希望語言更加簡練。比如：

（3）A：先週はどうも～（上周真的是謝謝你。）

B：いいえ、どういたしまして。（沒事，不客氣。）

在這組會話中，A、B兩人有已知的前提，所以A將“どうも”后的內容、主語與對象語也均被省略之后，會話還可以順利進展。會話中，A保留了他最想表達的關鍵部分，意思明確簡練。

二、日語會話中省略句的間接言語行為語用分析

日語中的間接言語行為主要分為陳述型、省略型、疑問型三種，陳述型間接言語行為通常用于表達困惑、希望、自己的態度以及看法。例如上例（1）的間接言語行為中，發話者希望受話者根據自己的話語做出行為。疑問型間接言語行為通常用于表達要求、委婉的建議。例如上例（2）b中的間接言語行為所表達的是發話者想要聽話者加大音量的要求。省略型間接言語行為大部分出現在發話者言語中的后半部分，是發話者的一種出自禮貌的語用技巧。下文將以語用角度在具體的會話示例中分析省略的功能。

（一）情報型省略句

（4）阿川：「退社なさった理由は？」（請問您問什么辭職呢？）

小島：「うーん、やっぱり結婚が…仕事は嫌いじゃないですけど、私、朝の仕事があるので、時間的に大変で…」（嗯，還是因為結婚吧……也不是說我不喜歡這份工作，是因為我早上還有其他工作，在時間上有些……）

——『週刊文春』2002「阿川佐和子の子の人に會いたい」

這段會話中，小島在回答中雖然沒有細致地告訴對方，自己是什么原因辭職的，但是讀者可以從語句中推測出，結婚是小島辭職的主要原因，時間上的不方便是辭職的次要原因。這種間接言語行為通過只提供自己一部分的情報進行省略，這樣小島既可以巧妙地保留自己的隱私，也滿足了阿川提問的需求，對話雙方互不尷尬，會話得以繼續進行。

（5）A：奧さん、しばらくここで働かせてもらえませんか。一週間でも二週間でも、もっと長くてもいいです。（太太，您讓我在您這兒干活吧，哪怕一周或者兩周，時間再長一些吧。）

B：そりゃ、人手は欲しいけど、一応農協を通して雇うことになってるし、それに家は零細農家だから、あまりお金は払えないし…（哎，我雖然是想要人手，但是雇人需要通過農業協同組合，而且我家也只是小農戶，也付不起太多工錢……）

——電影『遙かなる山の呼び聲』

由上述會話可以得知，A想要在B家打工，以尋求落腳之地。B以“雇人要通過農協”、“家是小農戶”、“付不起太多工錢”等情報的列舉，代替了直接了斷、語氣強硬的拒絕。這種間接言語行為即給與了對方接話的余地，也緩和了雙方之間的矛盾，避免正面沖突。

（二）委婉型省略句

（6）（A與B在電話中決定見面時間。）

A：そうですか。では、一度社の方においでいただけますか。明日なら午後はずっと社におりますが…（好的，那么請您來我們公司一趟吧？明天的話我下午是一直在公司的……）

B：承知いたしました。私、明日の午後、お伺いします。（好的。那么我明天下午就過去。）

——標準日本語 初級下

這是一個以省略表達委托的會話。在上述會話中，從A的話語中可以得出，A不僅想要讓B親自前來自己的公司，還想要B在會話發生之后的第二天前來。但A不想在這段對話中給對方留下強硬的態度，在照顧B的感受的基礎上，以“第二天一直在公司”的這種會話中出現的省略委婉地暗示對方，這樣的間接言語行為同時也婉轉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和想法。

（7）A：あのう、悪いんだけど、ちょっと手伝ってくれないかな。（那個，不好意思，能不能幫幫我啊）

B：あした提出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レポートがあるので…（明天我有一個必須提交的報告……）

這是一個典型的以省略表達拒絕含義的對話。從此對話中可以推測出，B想拒絕A的請求，但在表達的時候顧及了A的面子，使用省略來表達自己的拒絕。這種省略的間接言語行為，讓對方自己去理解言外之意，不會令對方感到尷尬或者不愉快。

三、結語

對于日語學習者來說，正確了解和掌握日語會話中出現的間接言語行為十分重要。在跨文化交際中，為了達成交際的目的，說話者和受話者雙方都要充分考慮對方的理解能力。本文從間接言語行為的理論出發，簡要介紹了日語中省略現象頻發的原因，通過列舉現實例子，分析間接言語行為理論與日語會話中省略現象的關系。本文僅從語用學的角度分析省略現象，論及的只是一部分，分析停留在對于表層現象的分析。經過分析發現：1、省略現象在日語會話中極為常見，在一個省略句中，會話雙方要有共同的已知信息，間接言語行為才會被理解，會話才得以順利進行;2、在間接言語行為中，省略主要表達說話者的委婉的意見、拒絕、請求等，是發話者一種禮貌的語用表達策略;3、影響間接言語行為的因素是多方面的，不僅僅取決于受話者的身份、背景，也可能取決于受話者對于話語的分析、推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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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矯蕙羽，王瀟，東北林業大學外國語學院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