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娟 張蘊宏
關鍵詞 執行案件 變造文件 系統檢驗
作者簡介:江凌娟,北京明正司法鑒定中心,研究方向:文書鑒定及痕跡鑒定;張蘊宏,北京明正司法鑒定中心。
中圖分類號:D918.9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20.02.290
2016年9月5日,我中心收到北京市XX區人民法院委托,要求對其審理的梅X與XXXX餐飲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一案進行鑒定,這原本是一起討薪案件,在經過一審后判決餐飲管理公司賠付原告方14萬元整,雙方均沒有異議。但在本案的執行過程中,雙方當事人自行交接了一筆案款,被告方拿出一張收據,內容顯示原告方收到人民幣14萬元,但原告方堅決否認,聲稱只收到人民幣4萬元整,而非14萬,認為收據上其本人的簽名字跡及指紋并非原告書寫及捺印形成,并提出鑒定申請,故北京市XX區人民法院執行庭委托我中心對該收據上“梅亮”的簽名字跡與指印的真實性進行鑒定。
我中心受理此案后,首先對檢材進行了全方位的初步審查。
檢材(圖1)為A4紙大小黑色墨水書寫形成,“收據”的正文內容字跡及落款均在紙張上方,總體來看,文字布局顯得擁擠,不夠合理,特別是其中數字“1”與前面的“:”,與其后的“4”又無筆畫間的意連照應關系,根據案情介紹,我們對數字“1”是否為后添加形成有了一定的懷疑。

圖1:檢材
但是此案的委托事項為“梅亮”的簽名字跡與指印是否為其書寫及捺印形成進行鑒定,雖然“1”是否為后添加形成并不是此案的委托事項,但我們認為這一點對整個案件和當事人都非常重要,故我們再次與委托方進行溝通,詢問案情,原告方堅持認為此收據上的簽名字跡及指印不是其本人書寫及捺印形成的,當事人只知道這個“收據”不對,但不知道究竟錯在哪里,甚至在我們詢問時他一口咬定當時光寫大寫數字,沒有小寫數字,錯誤的認知對我們造成了錯誤的干擾。事實上如果如當事人所說,那么只有把大寫部分作消褪處理后,才能寫上小寫的“14000元整”,但是通過檢驗,該收據上并未發現有擦刮及消褪痕跡,于是我們對整面“收據”上的全部字跡進行了系統檢驗,承辦法官也補充委托了新的鑒定事項,要求對“14000.00元整”中的阿拉伯數字14000.00中的“1”是否為后添加形成的,“拾肆萬元整”中的大寫的“拾肆萬元整”這五個字是否為后添加形成的。
(一)簽名鑒定
將檢材錄入PHOTOSHOP CS3軟件放大觀察,發現檢材上的兩處“梅亮”簽名字跡均為黑色墨水書寫形成,字跡清晰,運筆自然,進一步放大觀察檢驗,可見兩處檢材字跡書寫速度較快,筆力有輕重變化自然,單字及筆畫間的結構比例合理,照應關系自然,特征反映較為完全,未見異常書寫特征反映,為正常書寫,具備鑒定條件。經檢驗,檢材上的兩處“梅亮”簽名字跡為同一人所書寫。
所提供的比對樣本為案后實驗樣本及案中的自然樣本,書寫正常,運筆自然流暢,主要的筆跡特征穩定一致,基本反映了書寫人的書寫習慣特征,具備比較條件。
將檢材上的兩處“梅亮”簽名字跡與樣本字跡相互比較,發現兩者的書寫水平、文字風貌相符,字體字形、簽名組合布局特征相當,相同單字的筆畫形態、起收筆、連筆、繞筆等運筆特征、寫法、筆順、筆畫搭配比例及照應關系等特征均反映一致,如“梅”字的起筆,“亮”字的起筆及收筆,梅字“每”部的繞筆方式,“亮”字的連筆等(如圖2)

綜合分析,檢材上的兩處“梅亮”簽名字跡與樣本字跡之間的相同特征數量多且質量高,經綜合評斷,兩者特征的總體屬于本質性相同,反映了同一人的書寫習慣,兩處檢材字跡與樣本字跡之間沒有本質性的差異特征,應為同一人所書寫。
(二)指紋鑒定
經Stemi DV4立體顯微鏡下放大觀察,檢材上的3枚指印均為紅色印油捺印形成,其中從上到下第1個“梅亮”簽名字跡處的兩枚紅色指印油墨太濃重,且兩枚指印有重疊處,紋線不清晰,細節特征不可辯,故不具備鑒定條件。第2個“梅亮”簽名字跡處的紅色指印雖然油墨濃重,但中心花紋形態及紋線流向清晰,鏡下可見多處穩定的細節特征,具備鑒定條件。
比對的樣本指印為黑色油墨捺印形成,紋線清晰,中心花紋及細節特征可辨,能全面反映捺印部位的乳突紋線結構特征,具備比對條件。
將第2個“梅亮”簽名字跡處的紅色指印與樣本指印比對檢驗,可見檢材指印與梅亮右手食指樣本指印的紋線組合形態、流向相符,進一步檢驗發現在兩者對應部位出現的細節特征的種類、形態、方向相同且相同細節特征間的組織關系均相吻合。
綜合分析,第2個“梅亮”簽名字跡處的紅色指印與梅亮右手食指樣本指印的紋線形態、流向相同,相對應部位出現了相同的細節特征,相同特征間的相互關系一致,本質的反映出特征總和相同,即為同一手指乳突紋線結構的特定性同一,應為同一人捺印形成。
四、添加變造鑒定
經用Stemi DV4立體顯微鏡進行放大觀察檢驗,發現數字“1”與其后的符號“:”文字布局顯擁擠,書寫速度遲鈍緩慢,書寫不流暢,上下粗細一致,且數字“1”有明顯的彎曲抖動現象,缺乏自然的輕重緩急變化,與其后的數字“4”無照應關系,運筆特征存在明顯差異。(如圖3)
經用Stemi DV4立體顯微鏡進行放大觀察檢驗,發現大寫數字“拾肆萬元整”字跡筆畫顏色較淺淡,起筆部位有露白現象,墨跡不均勻,顏色不飽滿,且筆畫粗細不均勻,邊緣不整齊,除數字“1”及“拾肆萬元整”外的其他字跡筆畫顏色均勻飽滿,無露白現象,筆痕特征存在明顯差異。(如圖3)
綜合分析,數字“1”與其后的符號“:”文字布局不協調,且與前后字跡運筆有明顯差異,“拾肆萬元整”與其他字跡筆畫筆痕特征反映不同,故數字“1”與大寫數字“拾肆萬元整”均應為后添加形成。

由于添加字跡與原文字跡不是同一次連貫性書寫,必然會受書寫空間的限制,使得文字布局反常,文字間隔不協調,添改字的大小也會與整體字往往不一樣,排列位置不夠整齊,會顯得突兀、擁擠。除此之外,書寫人可能會存在緊張等情緒,即使是同一人所書寫,也會造成書寫字跡與原有字跡運筆等不同,此案中的數字“1”書寫明顯遲滯,缺乏自然的輕重緩急變化,書寫不流暢,與其他數字存在明顯的運筆差異。而是否為同一只筆書寫在認定是否存在添加的鑒定中非常重要,由于添改往往不是同一支筆書寫,必然造成筆痕特征的不同、書寫色料成分不同,這些特殊的特征正是檢驗確定添改變造文件的切入點,是非常重要的特征。除此之外還有語言、語法不連貫等特征均為添改變造文件的主要特征點。
我們在鑒定的過程中,首先要詳細、全面地了解案情,了解案件情況的途徑有幾個方面,其中首先就是當事人的當面陳述,此案的難點在于兩個地方:
1.當事人錯誤的描述了案情,他只知道這個收據不對,但不知道不對在哪里,梅先生反復強調他沒有簽這張收據,沒有收到這十萬塊錢,沒有簽字,沒有捺指印,但是他卻錯誤的認為“拾肆萬元整”這些大寫數字是原來就存在的,還否認了原有小寫數字的存在,錯誤的證詞,誤導了法官,也對我們的鑒定造成了困擾。如果不是法官的堅持,當事人恐怕最后無法得知案件的事實真相。
2.此案一開始的委托僅僅是針對收據上的“梅亮”的簽名字跡及指印,但通過我們對檢材的初步審核和系統檢驗,發現檢材存在添加涂改的事實,用自己的專門知識和技術手段幫助辦案法官理清案情,還原事實真相。
所以雖然當事人的陳述是我們了解案情的首要途徑,但不是唯一的途徑,其次還包括對案件卷宗的閱讀,對鑒定材料的全面審查,運用辯證唯物主義的觀點和方法對通過各種途徑收集到的有關案件情況進行客觀全面的分析,通過對案件情況的綜合分析,往往可以確定可疑案件真正的爭議焦點,為進一步的檢驗提供方向。
此案告訴我們,作為一項系統的鑒定,在進行鑒定的時候,不應孤立的看待檢材上的某一部分,而是應該把文件物證作為一個整體,在與案件事實相聯系的情況下,從多個角度,多個方面對檢材進行分析檢驗,各個檢驗結果互相印證,從而再整體進行判斷,文件的特征總是反映在構成原文件的各個要素之中,而構成文件物證系統的各要素之間決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相互關聯、互為依存的。
文檢鑒定人員首先要對案情有一定的了解,如案件的來龍去脈,雙方的爭議焦點,需要鑒定的文件在案件中的作用等,其次要對所需鑒定的文件進行全方面的分析,不能單獨地、孤立地去看待委托方對我們的鑒定委托,而是要從案件的不同情況出發,對文件物證系統各要素的全面檢驗,才能正確看待我們要做的鑒定,我們面對的鑒定目的,從而更好的為審判和偵查工作提供更加專業的技術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