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是主角

陳云鶴

我是一條生活在海洋里的魚。對我而言，眼睛是一種裝飾。因為在深海里有時看不見光，也因為我的生活不需要眼睛，我只要和所有的伙伴一樣，跟著魚群就行了。盡管沒有誰知道要去何方，盡管大家都知道危機四伏，但我們都沒有任何意見和想法。因為，我們全部都不是主角。

魚群常常會來到淺海區。每當這時，我才會覺得我的眼睛有些作用。水中陸離的光在我眼前跳動，很好看。雖然我不確定這到底是我自己覺得好看，還是別人也一樣覺得好看。突然，我看見一張又尖又長的嘴刺了下來，又瞬間不見了，游在我前面的那條魚被它帶走了。我有點兒茫然，不知所措地看向周圍，但其他魚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做出任何除了正常游動之外的動作。也許它們沒有注意到，又或許它們都像我一樣茫然。

我只好繼續跟著魚群麻木地游著，大腦已經開始走神了，剛才那瞬間的畫面反復地在我的腦海中回放，竟使我在沒有留意的情況下，第一次離開了魚群。我開始往上方游動，光線越來越強，我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后來，我奮力一躍，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刺痛，我看見了藍色的天空，那是與海水不同的藍，還有白色的云、耀眼的太陽和自由飛翔的小鳥。

下一瞬間，我又落入水中，但總想著剛剛的感覺。于是，我產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我要飛，作為一條魚！

我一次又一次地躍出水面，并一次又一次地為自己喝彩。不久，我發現魚群已經游遠了，它們肯定沒有留意到我已經掉隊了，就像它們沒有留意到之前消失的那條魚一樣。

我持續著一次次地嘗試，但不久后，我的激情消失了，我的心中充滿了失落與憤怒。不是因為別人的嘲笑，也不是因為帶著嘲諷的祝福，其實沒有人嘲笑我，更沒有人祝福我，只是我意識到無論我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實現我的夢想！可我不甘心，于是我又有了另一個更加瘋狂的愿望……

幾天后，我驚奇地發現一群和我一樣的魚從另一個方向游了過來，那是我的魚群！當然，我知道它們不是來找我的，它們只是無意中又游了回來而已。一只白色的鳥往海水里拋著繞圈的黑影，魚群兀自游動，黑影跟著它們盤旋。這個畫面讓我再次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現實：我，從來就不是主角。

我無趣地吐了個泡泡，更加堅定了我瘋狂的想法。我用尾巴掀起一串細小得就像水滴一般的浪花，猛力地沖向魚群，沖向那個在海水里繞圈的黑影。或許是因為我的速度太快，在我靠近魚群的時候，一條魚撞到了我身上，然后，在它沒有任何含義的目光中，一張又尖又長的嘴刺了下來，將我帶到了天上。

我能感覺我的身體在擺動，我能感覺我的肚子上有鮮血流出，但是我享受翱翔的興奮早就掩蓋了我所有的痛，我張開魚鰭，感受著迎面沖來的風。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包括這只不直接吃掉我，而是帶著我飛的鳥。終于，我來到了天空，實現了我的愿望。

我應該快死了吧！我想。但這有什么關系呢？我實現了不可能的理想，最起碼，我在此刻可以自豪地說：“這一次，我是主角，我是一條在天上飛的魚。”我永遠不會留意到，我飛離海面以后，另一條魚又和我一樣在茫然中看向周圍，游向遠處。也許，未來它也會成為主角，又也許，我們原本就都是自己的主角——混跡于魚群中的主角。

（作者系山東省淄博市沂源縣沂河源學校2016級1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