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定西街。
北京到保定開車很方便,上高速公路,2個多小時的車程。
到了城墻根兒前,是剛入夜的時光,天還沒有黑透,城腳燈亮了,燈光斜打在城墻上,一束束光由下而上彌散,金色的燈光不僅使城墻的細節纖毫畢現,而且給了雄偉之城以依托明亮而漸變出的絢麗之色,剛性風骨中不失朦朧柔媚的風采。這里的城墻只是保定老城墻的一部分,屬于方圓約6公里的靴子城南段的一部分,長度只有500多米,跟北京的明城墻遺址公園的城墻一樣,只是殘留的保定老城墻的遺跡,因此它才顯得彌足珍貴。這段老城墻也和北京明城墻遺址公園城墻一樣,也是明代改為包磚的老城墻,兩相比較之下,我們會發現,它的包墻城磚在感覺上比北京城磚要薄不少,壘砌方法盡管也是有丁有順錯縫砌法,平磚順砌錯縫,和平磚丁砌錯縫;一丁兩順、一丁三順、兩順三丁的砌法都有。因城墻磚薄,密度就顯得大,層次多,橫線流暢,還有青磚和紅磚之分。城墻的基部能看到順砌的條石,有的條石已經殘損。豎向的大裂縫和橫向的大裂縫是殘城墻不可避免的,由此才使城墻更具滄桑感,深鑄了歲月的味道。
這段城墻遺址是有南正門的,還有一處墩臺,也有護城河。南正門處,袁世凱為恭迎慈禧太后、光緒皇帝謁西陵到保定,特意修復了1900年被英、法、德、意四國侵略軍燒毀的城門樓,那是1903年。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肯定是特意來保定看一看的,謁清西陵走保定道兒并不順。過南正門的時候,慈禧和光緒帝肯定不會停轎看看南甕城門洞南側墻上留的那個一塊城磚大的小洞,小洞有奇名:八丈大的臥佛寺。八丈是諧音,實是巴掌,一尊巴掌大的磚雕小臥佛,那是老保定的一處名勝。慈禧皇太后不看,今天的游客想看,可是已不能夠,甕城沒有了。保定四城門,全被四國聯軍燒毀,南城門正門還多虧了袁世凱為慈禧修了一下子。保定古城墻的整體原貌,60來歲以下的人沒見過。1948年11月前,除了城門樓和角樓外,它的城墻基本還是完好的,但從1950年后,為了交通的方便,城市發展的需要,到1956年之前,城墻能拆的全拆了,只在南城墻,給今天的人們留下了一段可以借以懷思千古的斷壁殘垣、歷史遺跡。

大門外的石雕裝飾

隨墻月亮門。
說起保定老城,史料上往往從北魏太和元年(477年)的清苑縣說起,筑城史則從北宋淳化年談。清苑縣在北宋建隆元年(960年)有了保塞軍,保塞應是軍事建制,軍營之類的。太平興國四年(979年),宋北伐遼國失敗后,為固北部邊防,在保塞和今徐水一帶筑城池,保塞軍升任保州,應也是軍事單位。軍營有城圍護了。保州城的營建工程于淳化三年(992年)竣工,是土城墻。金與宋的戰爭使保州城淪為廢墟,公元1227年,蒙古軍在宋金時代的保州城廢墟上重建城池,仍是土城,規模擴大了些。蒙古太宗十一年(1239年),改保州為順天路,路也是軍事單位。至元十二年(1275年),改順天路為保定路,保定之名由此始。保定城由土城全部成為磚包城,是明朝隆慶年間的事。磚包城是不規則方形,西城門以南向外凸出約370多米,似靴頭,往北又呈直線,似靴筒,所以保定城素有靴城之說。
這都已成為歷史,留在保定的城市記憶里了。

有樓有房,樓為角樓。
在保定住下來的當晚,我和同伴就約好去逛街。
不是頭一次來保定,但對于被稱之為保定城市根脈的四條老街我只逛過西大街。其余三條大街會是什么樣子?尤其在夜晚會是什么樣子?好奇心使我們按捺不住。
入住的賓館離鐘樓并不遠,向南走過去過兩個紅綠燈就到了,在快到鐘樓的地方首先看到的是一座天主教堂。天主教堂耀眼奪目,因為裝飾燈的光照中它所呈現的絢麗和莊嚴造型。裝飾燈設置得奇巧,能把整棟教堂清晰地映照出來,能供人看出它的整體形象和所有細部。各個細部的映照效果還不一樣,塔樓的塔頂是穹窿式建筑,穹殼是金黃的,穹頂下的第三層拱券窗兩側的扁方凸柱墻,一柱墻是橘紅的漸變色,另一柱墻是白里偏黃的漸變色,而其右面頂部的圍欄則是雪白的燈光照射出的柵欄,下面的雙層橫檐長條則為兩抹粉色光,教堂的所有券頂高窗則是橘紅色光,窗玻璃上彩繪的宗教畫竟以原畫色凸顯,草黃是草黃,綠是綠,棕紅是棕紅,白是白,藍是藍。教堂是分部位安放的照明裝飾燈,各有其色,各照其域。莊嚴而絢麗的教堂不能不讓人矚目。
鐘樓則讓人失望,它在現代商廈建筑群中明顯低矮,周圍地面正在施工,樓無照明,處在黑暗中。大慈閣高大雄偉,也無光照,在黑暗中朦朧。關帝廟面對的北大街,所有仿古建筑則全在燈光中顯露,建筑夜景很美,只是街上行人很少,所有店都關門閉戶,長街是光色的繁華。不免心存遺憾,為光照中的建筑群打抱不平,它們基本是在浪費表情。保定的夜生活比較弱。
第二天一大早,用過早餐,我們又朝那一帶走去。醒來的街市出人意料地繁華熱鬧。對著關帝廟的北大街街頭是早點攤兒,攤位多,食客也多,吊爐燒餅、順平特色的夾熏肉、醬肉、燜子、豆泡、涼粉任選;非常“粥”道至少10種粥;長利驢肉店、邢老大驢肉店的各種食品看得人眼饞。北大街和東大街交匯的地方食攤兒特別多,烤肉、烤串、涼拌菜不知多少種,酥燜魚好幾大鍋列成行,是魚種不同還是燜法不同?家鄉特色,直咽口水。

石鼓

盆景石。
我是奔建筑而來的,建筑更能反映人文歷史。北大街被稱為豪華一條街,不僅是歷史上的第四大商業街,還是當年很多達官顯貴的官邸豪宅所在地。大名鼎鼎的紀曉嵐安家生活過的大紀家胡同就在此。任過直隸督軍的曹錕為其副官司冠三置辦的宅第現在是中國鄉土藝術協會文化遺產保護部保定辦事處,建筑特別有古典味兒,也有一定規模,可惜大門緊閉,只能看庭院門樓的建筑外觀解解饞。有澎園額匾的那座建筑是歷史的遺跡還是新的仿古建筑?建筑材料都是新的,但建筑模式絕對古典,不但古典,還是古典中的精品、佼佼者,而且個色,都不好說它是門樓還是門坊。它的三疊五樓模式,立即讓人想到牌坊、牌樓,只有牌坊牌樓才有那樣的樓式,中央最高處,一座樓,它的下面,左右各一座樓承托著它,雙樓兩翼的下面坊心兩翼又各有一座樓,這樣的三疊五樓模式,若是牌樓,撐持樓體的該是柱才對,不管是方柱還是圓柱,但樓檐的下面卻是實體墻和中心出樓廊、廊有進深有門洞的門,一座垂花門樓與五座坊樓的組合。這種模式,我是沒有見過,在我見過的古典建筑中很新穎。它還有一個特別鮮明的特點:樓檐下大量地用斗拱,仿木結構的斗拱是石料的,磨得特別精細,一攢一攢的,層數不少,結構復雜,裝飾性重于承重的實用性,要解讀,斗拱知識得特別豐富扎實,它的下層樓檐下的轉角斗拱結構上還立有走獸,若暗若明。

倒座關帝廟面向北街。
澎園門鎖著,但旁側有道門虛掩著,能進去,進去后發現里面竟是另一個世界。從里面可以走到澎園門坊的后面。其后面有一道浮雕佛像的石影壁。門坊里面是一道垂花門樓,樓頂的裝飾性也格外強,脊吻、走獸、滴水樣樣都有,少而精,連瓦件都拼出花來。
氣派、精美、氣勢奪人的這組建筑,讓人驚嘆,久久細觀而不肯離去。
大庭院是座廢棄的古玩城,古玩城的大庭院套眾多中庭院、小庭院,也有街,各式的中西建筑,仿佛這里是精華版的、剔除了雜亂的、復舊的濃縮的北大街,消失在歷史煙云中的北大街富賈官宦豪宅與花園在這里再現。在里面轉,心理上會得到一種慰藉一種滿足,何必再尋歷史上的名人宅第,它們舊跡還在的話,撐死了也不過如此。廢棄了古玩城,不知這里會作什么用,但愿不要再拆除。

影壁上的雕刻。
感受商業氣氛就上東大街,商業招牌多得不得了,民國風建筑在東大街隨處可見。沿東大街向西走,走到十字交叉口,聽到天主教堂那邊傳來驚天動地的鑼鼓聲,走過去,才知道天主教堂正舉辦復活節慶典儀式。中國的民族傳統的大鼓大镲,在西方基督教傳統節日上狂敲狂擊,擊者還舞之蹈之,大顯神威,這也是中國的一大文化景觀特色吧。復活節重生和希望的寄托使然?

門樓精彩的古典院
對保定記憶猶新的是西大街。街上的房子都是新修或新建的,看上去幾乎是一水兒的民國風,與北京的前門大街一個性質,只是街道要窄得多,顯出街兩側夾街建筑的高拔,而橫向里的縱深感要弱得多。
建筑的民國風就是中西合璧,有專家稱保定西大街是中西合璧畫廊。這個畫廊較好地保存了清末民初的特點,建筑風格大體可歸為三類,一類是為數不多的純中式的單層或雙層活動板門窗店,敞開式,門板可隨意拆卸安裝,這是中式老鋪老商店的特點,每天開業時卸板,打烊關張時上板。或者是精致木雕開飾門窗,頂部用木制檐板圍合,也有的門前設有花形護欄和外廊。第二類是既有中式建筑元素,又有西式建筑造型,兩者合一,典型的中西合璧。這一類的最多,造型也豐富,雖多是二層青磚樓,但高低錯落。多用拱券窗,券頂磚砌圖案豐富多彩,窗戶款式也各不相同。樓的外立面自求與眾不同。還有一類數量較少,是前立面為近代的典型西式,安方形大玻璃窗。

天主教堂內頂。

天主教堂。
西大街的商業文化街特色,在老保定人中有深刻的美好記憶,如牌匾文化,名人書法藝術薈萃,招幌各有特點。翻史料,這里留下過不少名人足跡,但所有的歷史名人,沒人能與青年毛澤東相比。毛澤東青年時代來過保定,住過的第一客棧,建筑今天不僅還在,而且保存得很完好。樓頂嵌1918的字樣,它在唐家胡同,離西街主街也就幾十米的樣子吧,現為冀中書畫研究院所用。毛澤東來此時中國共產黨還沒有成立,那是1918年的10月6至10號,毛澤東只住了幾天,是為看望在育德中學參加留法勤工儉學預備班的湖南籍學生來的,在此居住時他還游歷過蓮花池、保定老城墻。

韻味十足的傳統建筑。

天主教堂奉天樓。
到了保定,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是應該去一趟的。它是晚清的北洋陸軍速成武備學堂,民國的陸軍軍官學校。武備學堂的歷史從1902年到1911年,陸軍軍官學校的歷史從1912年到1923年。這是我國歷史上第一所正規化的高等軍事學府,是我國近代軍事教育史上成立最早、規模最大、設備最完備、學制最正規的軍事學府,訓練了近萬名軍官。黃埔軍校的教官多從此校畢業生中選拔,國共兩黨的1600名將軍有過在此校受訓的經歷,連蔣介石都是它的畢業生,中外聞名,人才輩出,對中國近代史有過重大影響,是很值得一訪的。作為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保定軍校紀念館,修復的一些建筑和展陳內容對了解舊時軍校風貌、軍校教育,尤其是中國近代史,是很有幫助的。文化不能割斷歷史,歷史的文化背景里有太多值得后人思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