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之夜

阿郎

阿媽，五星街角那家螺螄粉店關了門

那家店你是知道的

四川大涼山的一對彝族夫婦開的

門上掛著一塊小心翼翼的牌子

冬至歇業

他們千里迢迢回家過節了

他們應該有一對年幼的孩子吧

應該像兩只小巧玲瓏的兔子纏繞在他們膝前

他們應該有一個年邁的老母親吧

像您那張布滿滄桑的臉膛一樣掛滿慈祥和慈悲

不是我故意遺忘這個節

我的腳被看得見和看不見的事兒

毫不講理地拴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里

我的腳邁得越來越像機器人

阿媽，不要天黑了還站在村口伸頸眺望

你的兒子他此時正在街上東張西望

尋找一家溫暖的小飯館點盤餃子

很多路燈和汽笛聲都一一跟他打招呼

他并不孤單寂寞

阿媽，不要眼疼了還盯著那部破電話

你兒子他的手機每到過節

要么欠費要么關機

把自己鎖在節慶的喧囂之外

在那里可以看到這個塵世的另一番風景

更加妖嬈令人向往

街角里站著一個賣花的小女孩

北風刮亂她的頭發

她的表情隱沒在閃爍的街燈下

倔強的模樣在她身上一覽無余

她注意到我在看著她

略帶失望地把目光挪向別處

尋找下一個潛在的顧客

我走過去從塑料桶里抽出一束花

故鄉雨后的泥土氣息立即撲面而來

我貪婪地聞了聞

聞到父親的呼嚕聲

聞到繞過村莊的小河灣在流淌

聞到小狗對著翱翔的老鷹狂吠

以及幼童嘻嘻哈哈地打鬧和滿倉金黃

我微笑地把花送給小女孩

她滿臉錯愕

似乎我在她面前表演魔術

變出一座從虛幻通往現實的小木橋

她猶豫地收下那束花

眼角閃出像您一樣晶瑩剔透的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