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之外 自在莫干

莫干山，我雖對它并不了解，卻也早聞其名。今年早春，偶然間在網媒上看到它被《紐約時報》評為全球最值一去的地方，不禁有了想去一看的念頭。于是，選個晴好的周末，一家人從港城自駕前往德清。

一路上平淡無奇，兩旁并沒有什么值得注目的景色，車過湖州，轉過幾個彎后，一下子景致動人起來，一座座山頭，不高，但蜿蜒連綿，山上郁郁蔥蔥，茶園和竹林時有所見。這里沒有黃山的奇、沒有華山的險、沒有峨眉的秀，但卻風物宜人，怡靜可愛。怪不得，中外名人紛紛來此筑墅度假，訪幽探勝呢！

車從山腳沿盤山公路往上，初極平坦，向下能看到一片片農家的麥田。蜿蜒幾彎后，路，陡峭起來，不寬，僅容兩車相錯而過，兩邊到處都是竹子，風過處，竹浪翻滾，車子好像在竹海中沖浪一般。妻看看地圖說，這就是莫干山了。

莫干山，是天目山的余脈，山區面積并不很大，但竹林卻分布很廣，竹子的品種也多。除了有“龍材”之稱的毛竹外，還有雅致的茶桿竹、飄逸的鳳尾竹、奇特的龜甲竹、淚跡斑斑的湘妃竹，甚至還有其他地方少有的唐竹、人面竹，再錯落以專供欣賞的紅竹、槍竹……稱其為竹的海洋，并不為過。車至山腰停下，向下望去，農田已與山林融為一體，山路彎彎，屋舍隱然，竟似桃源仙境一般。日至正午，山間的霧氣已霽，空氣格外清新，不由得伸展下腰背，大口大口地饕餮起來。

此地風景，有“三勝四優”之說，勝在竹、云、泉，優在綠、清、涼、靜。古來，就是避暑勝地。我們此來，不在勝暑，是品不得其間的清涼的，不在雨季，也看不到云霧迷蒙的空靈，只能聯想陳毅的詩詞：“莫干好，大霧常彌天，時晴時雨渾難定，迷失樓臺咫尺間，夜來喜睡眠。”不過，好在有竹！東坡先生云：“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一個地方，有了竹子，便脫了俗氣、市儈氣、紅塵氣，多了雅氣、靜氣、仙氣。在這里，我可以隨意走走，或尋幽覽勝，或拾級成趣，山路彎彎，林帶彎彎，山巒起伏，竹浪起伏，山是體，竹就是它的靈衣，沒有竹，誰給莫干一個清靜的世界！

順著石階往下，進入了竹林的深處。上、下、左、右、前、后，都是竹子，竹枝錯落有致，竹葉一片挨著一片，重重疊疊的，密不透風。我和妻兒，找了個平坦的地方，坐下。春寒料峭，風打在臉上，還有些薄涼，但颯颯的竹聲，卻有說不出的自在。淡淡竹葉的氣味從枝葉間傳來，如絲如縷，如歌如雨。趁我和妻休息時，五歲的小兒早閑不住了，他時而奔跳，時而回頭，突然又停下驚呼，“看，竹筍！”果然，在這早春時節，竟有幾節小小的筍頭從粗大的竹根處鉆出。于是，便又和小兒，挖起竹筍來。

最后，我們一路下行，來到了劍池。傳說，那是干將莫邪夫婦試劍的地方。說是池，其實，只是一個山溪匯成的一個小小瀑布潭，瀑布不大，但景觀卻還雅致，環境也很清幽。干將莫邪的塑像，就佇立在旁。“四疊飛瀑”是其間的特色，從上游50多米處有兩股溪水匯聚而下，然后猛跌三丈后，注入池中，稍一蓄停后，池水又凌空直下瀉入劍潭，之后又蜿蜒出一短瀑，可謂一波四折。如果說竹是靈衣的話，那這一方不大的淬火池，大概就是莫干山的精魂了。鑄劍的執著，人間的摯情，俠義的謳歌，后人據此寫出多少蕩氣回腸的千古名篇。

待到傍晚來到西坡民宿時，早有人在此迎接我們了。進得勞嶺，才相信這里是一個民宿的江湖。原舍、西坡、洋家樂、裸心谷……像一位位武俠大師，開宗立派，別具一格。有的以典雅取勝，有的以自然動人，在狹窄的山路間兜兜轉轉，穿過一條狹長的隧道，眼前豁然開朗的，就是這靜謐的山塢和風格各異的山居。跟隨民宿管家，走入西坡，推開竹木籬笆的院門，走過一道彎折的石梯，就是我們所居住的民宿了。院中復古的馬燈早已點亮，室內檸黃的角燈也已打開，裝飾不算精致，但卻有和式風情，屋子全是實木制作，床也是一大塊木板上放上席夢思，再鋪上潔白的床單，宛若一瓣潔白而盛開的花。屋子很大，兩室兩廳還有廚房，墻上掛著神秘的抽象畫，搭配著原木屋頂和磨砂水泥地面，別有一番韻味。大大的全落地玻璃窗，把自然似一幅畫一般鑲嵌在屋內，窗前放著一張茶幾，幾上擺設著一個陶罐，陶罐里插著一串不知名的紅花，靜謐而充滿禪意。在妻兒洗澡的間隙，我迫不及待地拿出一本書，隨著屋內柔和的音樂讀起來。

晚飯，是管家送上來的，山行后，一家人圍在餐桌上悠閑地品嘗著美味，沒有家務的煩惱，沒有塵世的瑣碎，感覺時光很長、很長。

第二天中午，回到家中，品嘗著山野里親手掘來的春筍，只覺得這莫干山之行如同紅塵之外的一個夢境，很輕、很輕。

作者簡介：沈周霄，碩士，高中教師。系中國散文學會會員，蘇州市作家協會會員。有近百篇散文、詩歌發表于《揚子江詩刊》《北方文學》《散文百家》等報刊，出版有散文集《黃昏的意義》。參與主持省市級課題四個，在省級以上期刊發表論文20余篇，多次獲蘇州市級、張家港市級基本功競賽，課堂大比武，解題比賽一、二等獎。

（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