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潭大學 湖南 湘潭 411100)
《民法總則》賦予了村委會和村集體經濟組織以特別法人的民事主體地位,意義重大,但《民法總則》的作用應當是輔佐憲法保障村委會更充分地扮演好村民自治組織的角色[1],尤其是我國憲法在實施和執行上本就存在諸多困擾,民法典地位如此重要,其總則不應存在與憲法意志明顯相悖的條文。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在進行產權改革的過程中都會面臨一個共同的難題——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法律地位不明確、治理結構不健全、成員范圍不清晰以及管理不規范,這些問題的根源就在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管理法或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管理法的缺失[2],而目前的特別法人制度非但未能調和以上兩個問題。
(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成員資格。以成員的連接要素和特點的不進行區分,社會組織一般有人合組織和資合組織兩種,是以成員間人的關系(信任)為要素連接形成的為人合組織,而以成員間的資金關系為要素連接形成的為資合組織。通常來說,以成員連結為要素來區分社會組織時已經是一個周延的邏輯劃分,但從民法的范疇來說還存在第三個社會組織類型——籍合組織[3]。所謂籍合組織是指成員因戶籍、地籍、房籍等要素而集合形成的社會組織,村委會、居民委員會、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都屬于籍合組織。法人,尤其是私法人之所以能成為市場經濟中的中堅力量很重要的一點就在于其成員的聯結方式,不論是有限公司還是股份公司它們的成員(股東)都可以自由加入和離開,這使得成員能夠控制風險。從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法人的角度來說,如果仍然保留其籍合性不但會降低成員的積極性還會嚴重阻礙外來投資。
(二)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財產。根據陳小君教授的實地調查,農村集體經濟有效實現下的財產權主要有農村土地權利和企業財產權兩類[4],其中集體土地所有權的主體是農民集體而非集體經濟組織。農村企業財產權是否屬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也存在疑問,首先并不是全國所有的農村都存在企業,其次按照屈茂輝教授的觀點,在存在鄉村集體企業的農村,這些集體企業的出資人既不應當缺位也不應當由鄉鎮人民政府代為行使,而應當實體化[5]。該實體最合適的選擇就是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而《鄉村集體所有制企業條例》第十八條規定“企業財產屬于舉辦該企業的鄉或者村范圍內的全體農民集體所有,由鄉或者村的農民大會(農民代表會議)或者代表全體農民的集體經濟組織行使企業財產的所有權”,不難看出鄉村集體企業所有權主體是農民集體而非農村集體經濟組織。
(三)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破產。《企業破產法》第二條“企業法人不能清償到期債務,并且資產不足以清償全部債務或者明顯缺乏清償能力的,依照本法規定清理債務。”倘若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法人不能進行破產清算,那么其出資人實質上就要對法人的債務承擔無限責任。法人作為法律擬制的產物其最重要的作用之一就是限制投資者的風險促進市場活力,這是經過漫長歷史演化的結果,特別法人無論多么特別,只要其屬于法人就不能跳脫于外,僅僅無限責任這一點就很可能使得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法人制度淪為一直空文,畢竟這種風險對于外來投資者和當地農民來說都太過巨大。
認為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法人不能適用破產法的學者認為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法人不僅僅是經濟組織,還承載著社會主義公有制的政治功能和一定的社會功能,而我國又未像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一樣建立政府破產制度,允許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法人進行破產清算,從政治上和立法上來說均不可接受。筆者認為,這種說法過分的強調了政治立場而忽視了經濟規律,西方國家普遍建立政府破產制度源于是在長時間的社會發展中認識到了經濟規律的客觀性,這種客觀性不以個人意志和國家的意識形態為轉移。國家作為公法人(法人)就存在資不抵債的可能,無視這種可能并不能消滅風險。
(四)偏離政經分離的目標。第一,村委會仍然可以代替集體經濟組織行使其職權。《民法總則》第一百零一條第二款規定“未設立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村民委員會可以依法代行村集體經濟組織的職能”。第二,特別法人制度擴大了村委會的職權范圍。以前村委會在名義上只能是代替村集體經濟組織行使經濟管理職能,但是在成為特別法人之后其自身就擁有了管理經濟、發展經濟的職權,與原先讓村委會回歸政治自治組織的思路完全是背道而馳。僅從條文來看,在特別法人制度下,村委會是在和村集體經濟組織競爭發展農村經濟、管理農村經濟的權力。而從現實出發,由于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普遍缺位,村委會將會完全剝奪村集體經濟組織的生存空間,使其完全失去存在意義和價值。
(一)破除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籍合性”。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要想融入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當中必須破除其籍合性,目前中國的戶籍政策正在逐漸寬松,人口流動極為頻繁,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現有的成員確定規則已經嚴重落后于現實。如果固守籍合組織的結構模式,那么即便在法律層面確立了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法人地位,其仍然無法具備市場主體應有的競爭力。
(二)取消村委會的特別法人地位。如本文之前所述,村委會與法人制度在構造上存在重大的矛盾,村委會作為作為一方當事人頻繁的出現在訴訟程序中也不是將其有法人化的充分理由,在自然村內缺乏能夠以集體的身份行使權力承擔義務的民事主體確實不利于集體經濟的發展。行政色彩從村民委員會誕生那一天起就已存在,這也是其核心價值,正所謂“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這一點對組織體來說也是一樣成立的,因此筆者建議將村委會定義為非法人組織,使其民事權利義務被限定在一個相對合理的范圍內。
現階段村委會和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法人化更像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單靠此無法解決我國農村社會經濟發展停滯的問題。即便大方向是如此,也應當先將其障礙掃除,而非草率的在法律層面做出決斷。盡管《民法總則》已經正式實行,但民法典還在編纂當中,在最終成典時還存在對總則進行修正的可能,在此之前必須對我國農村社會公共組織的法人化進行充分調研和論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