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 梁有權
G6京藏高速公路東起北京德勝門,穿過冀、蒙、寧、甘等被稱為塞外漠北的蒙古高原,這里幅員遼闊,自然條件極其惡劣,自古是胡漢民族交流融合的激烈沖突地帶,蒼茫大漠,雄渾長城、神秘古堡,無不令人心馳神往。春風拂來,為荒涼的漠北高原增添了無限生機。

京藏高速公路穿越居庸要塞
出居庸關,沿著京藏高速公路輔路北行9公里來到青龍橋火車站,這座百年老站一如百年前的樣子,仿佛穿越了到明末清初。一排排低矮的青石灰瓦平房如一隊隊戰士立在進站的入口,鐵路下的排水涵洞依舊堅如磐石,一條鐵路延伸到青龍橋火車站站內,又從站內伸出,形成躺倒的“人”字形鐵路。
一聲氣笛劃破寂靜的山谷,一列白色的動車踱著優雅的步子隆重登場,那優美的身軀如同一條游龍,蜿蜒穿行在粉色的花海,展開出一幅檢閱春天的美麗畫卷。它穿行花海,不時發出一聲嘹亮的怒吼,就像是親切慰問他的士兵。百余年來,這列火車始終邁著同樣節奏的步伐,對話雄居山脊的古老的萬里長城,接受著萬頃花海的朝賀,奏響一曲雄壯的春天交響曲。
時光在變,這段著名的“人”字形道岔鐵路依然保持著原來的樣子,灰墻紅頂的老式候車室和調度室靜好如初,老站房、老站臺,繼續維持著百年前的運行節奏,仿佛是在不斷講述著那段可歌可泣的歷史。
楊存信站長如數家珍地向筆者講述了青龍橋火車站的歷史。為了連通北京與漠北重鎮張家口,1905年清朝政府決定修筑京張鐵路,一些帝國主義國家紛紛爭奪這條鐵路的修筑權,企圖進一步加強對我國的控制。詹天佑臨危受命,帶領中國的技術工人憑借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克服了無數艱難險阻,創造性地設計出了“人”字形路線,巧妙地克服了坡陡彎急的難題,建成了第一條真正意義上的中國人自己的鐵路——京張鐵路,打破了英國人“中國能開鑿關溝之工程師尚未出生”的預言,揭開了中國鐵路史上光輝的一頁。置身這座百年老站的站臺之上,隨著眼前潔白優雅的和諧號列車徐徐入站,感受古老文明與現代文明在青龍橋火車站碰撞。

1 909年驗車的技術人員合影,車前右三為詹天佑。

沿用百年的“人”字形鐵路

雞鳴山下的雞鳴驛

雞鳴驛城中的文昌廟
離開青龍橋火車站,穿過軍都山便進入懷來盆地。一座錐形山峰——雞鳴山佇立在遠方,守望著山腳下一方古城,城門樓的磚雕門額上書“雞鳴山驛”四個大字,在左右兩面馬面墻拱衛下,氣勢雄偉,直入云霄。
雞鳴驛是懷來縣上谷干道上的一座古驛城,距今已有八百年的歷史。它因山名驛,因驛建城,城倚名山,驛對勝水,是連接張庫大道與軍都陘古道的重要樞紐。
“通京師者有居庸,居庸之路必有雞鳴。”早在先秦時期,雞鳴山下的上谷干道就聞名于世,1219年成吉思汗率兵西征,在此設置“站赤”(即驛站)。明代永樂十八年,元朝政府對雞鳴驛進行了擴建,建成了宣化府通往京城的第一大驛站。這條干道,南接北京、河北,北達蒙古和俄羅斯,西去山西、陜西,遠達新疆,碾過漢武帝北擊匈奴的滾滾戰車,見證了李自成大順軍攻取京城遮天蔽日的軍旗,聽過康熙帝剿滅噶爾丹的戰馬嘶鳴,浸透了無數感慨唏噓的歷史滄桑。直到1913年北洋政府開辦郵政局,撤銷全國的驛站,雞鳴驛城才結束了694年的驛站歷史。
城中的民居既有明清時代的歇山式磚瓦建筑,也有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土木結構的普通民房,還有近年來經過改擴建具有現代氣息的新式民居,儼然就是一座民居建筑的博覽館。有些院子因為長久無人居住,斷壁殘垣,衰草離披,余暉灑在那殘破的窗欞和斑駁的土墻上。暮靄籠罩中,黃土坯院墻和青瓦蓋頂的平房大院上空飄蕩著裊裊炊煙,晚歸的牧羊人吆喝著羊群穿過城門,沿著古巷向家中走去,街上悠閑的市民自由自在地在寬闊的大街上閑聊,整座城蒼桑中透著一份安詳。
圍繞郵驛的功能,雞鳴驛城內設置了許多建筑設施,這些建筑因地制宜,布局分區極為合理。驛丞署、指揮署等軍政機關位于干道中心,便于辦理郵驛事務。西街是公館院、馬號、軍號等遠離居民區的驛站設施,便于驛途休息。當時商賈云集,廟宇輝煌,公館宏偉,雞鳴驛的經濟、文化呈現空前的繁榮。據雞鳴驛城中碑刻記載,當時最繁華時僅當鋪就有6家之多,還有商號9家、油鋪4家及茶館、車馬店等。
順著寬闊的馬道向前走,漫步在雞鳴驛古城之中,時不時會有一座廟宇閃現在面前,驛站設施隨處可見。時光逝去,這些零碎的驛路元素見證了千年驛路文化的繁華和北方各民族文化的融合。
離開雞鳴驛,沿著京藏高速公路西行70多公里,進入張家口,隨后直奔張家口堡。
張庫大道南起張家口的張家口堡,北達庫侖(今烏蘭巴托),全長1400公里,素有“北方絲綢之路”之稱。張家口堡是張家口市的起源地,也是明朝阻止蒙古軍隊進犯的一個重要軍事城堡。明隆慶五年(1571年),明穆宗與蒙古俺答汗達成協議,重開互市,張家口堡也由軍事城堡轉變為茶馬互市的重要邊貿之地。1909年隨著京張鐵路的開通,張家口成為通往西北的貨流樞紐。據《張庫通商》記載,1918年張家口對蒙古貿易的商號增加至1600多家,年貿易額達到1.5億兩白銀,被稱為“華北第二商埠”。

聚興票號舊址

四門相通的文昌閣
進入堡子的中心,最吸引人的便是街心十字路口上聳立著的方形穿街閣樓,這是一個建于萬歷四十六年的四門洞式閣樓,墩臺高8米,上面供奉著文昌帝君,同時兼具鐘鼓樓功能。墩臺“四門洞”分別通向東南西北四條街,四門上的石額上分別題有“鼓樓”“文昌閣”“山樓”“鐘樓”。四個巨大的拱形門洞在墩臺內交匯于一起,形成一個磚券鐘形穹頂,穹頂中央嵌圓石板,上邊刻有八卦圖,周圍環俯蓮花座。置身于此,時光仿佛變成了一架不緊不慢的鐘擺,每天無數市民在門洞穿梭往來,或者坐在門洞中石梯旁的蓮花墩上東拉西扯,打發著他們富余的時光,送走漸漸西斜的夕陽。
一座古堡,張家口堡的古建筑及雕飾具有鮮明的地域性,體現了多種文明的糅合與融會,反映了張家口堡這個城市從“武”城到“商”城的演變歷史。
守口堡是塞外長城最著名的關隘,是晉蒙邊界的山口,自古便是蒙漢的邊界要塞,被稱為“山西之肩背,神京之屏障”。每到暮春時節,千嬌百媚的杏花簇擁著雄渾的長城,守口堡也成為全國最著名的杏花賞花地。
離開雞鳴驛,沿著京藏高速公路在洋河谷地一路向西行進,古老的長城墩臺相連,在燕山山脈之上蜿蜒起伏,時而翻山越嶺,時而跨河過溝,一路向西,勢不可擋。在懷安收費站出高速,沿國道110線一路向西,古老的長城就像熱情好客的晉北老鄉一樣一路相送,依依不舍。
在平遠頭村轉入省道201線,進入守口堡。守口堡是一座因長城駐軍形成的古堡村落。明朝隆慶五年(1571年),大明朝和蒙古締結“隆慶和議”,開辟了包括守口堡在內的茶馬互市,結束了長達兩百多年的戰爭狀態,開啟了和平互市的新局面,約定每年六月、九月開市,雙方進行物物交易,后來駐守于此的軍人、商人娶妻生子,成為村落,守口堡村一直延續至今。
舉目四望,一條蜿蜒起伏的長城巨龍靜靜匍匐在大山之巔,斑駁殘缺的土城墻墻身支離破碎,矗立于土城墻之上的一個個烽火臺,就像一個個擎天守衛的將士,雖經數百年的風雨磨難依然倔強高傲地抬著頭顱,默默守望著腳下的這片蒼茫大地。
落日余暉中,守口堡斑駁的城墻投下清晰的影子,蒼涼落魄又震撼人心。古長城日復一日地演繹滄桑,杏花年復一年的竟相綻放,二者相依相偎,就如同鐵血英雄和紅粉佳人,凝眸回首間,是幾百年來無聲的深情相望。山風吹過,漫天的花雨灑落,邊墻上留下了縷縷芬芳。形容塞外古長城的詞有很多:幽遠、古樸、蒼涼、悲壯等,一眾詞語皆可表達它陽剛的氣質,而守口堡的長城又因為杏花而平添了一份流水韶華般的柔美。

守口堡長城連綿,墩臺林立。

枕著長城聞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