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醫生太難了
——評紀錄片《中國醫生》

文_魚叔

【編者按】2月14日下午，國新辦舉行疫情防控最新進展及關愛醫務人員舉措發布會，會上公布：截至2月11日24時，全國共報告醫務人員感染新冠肺炎病例1716例，占全國確診病例的3.8%；其中有6人不幸殉職，占全國死亡病例的0.4%。其中湖北省醫務人員確診新冠肺炎1502例，占全國醫務人員確診病例的87.5%。

在這場抗“疫”戰中，醫生們用他們的生命守護著病人，是他們的努力和奉獻讓我們看到了希望。祝愿所有辛勤工作的醫護人員健康平安。

醫院，是淚水最多的地方，它好像是一座壓縮了人間悲喜的孤島。人們總習慣把醫生當做神，仿佛手指輕輕一點，就能拯救生命，卻常常忘記了他們也是人。他們也會生病，也會死去，也會像你一樣面對病毒的時候茫然、無助、束手無策。

唯一不同的是他們比你多讀了幾百本的醫學書籍，見識過了人間更多的悲傷，愿意付出更大的代價。可一旦發生了問題，無處可以怪罪，無處得以泄憤時，眾人又只會拿醫生下手。他們背負了超越這個職業的重擔。

我們需要更好地理解他們，支持他們。紀錄片《中國醫生》便是這樣一個窗口，它將鏡頭對準全國各地六家大型三甲醫院：華西醫院、南京鼓樓醫院、西交大一附院、浙江省人民醫院、中科大附一院和河南省人民醫院，講述不同科室里醫生的日常工作景象。

河南省人民醫院的朱良付醫生，是腦卒中中心主任。他回憶起曾經有個病人家屬，是個老太太，她咬牙切齒地罵著“我想把你撕成碎片”。她的老伴兒，因為某種急性并發癥，不久前在醫院病逝。

老太太就這么一邊罵著朱良付，一邊說“我最近血壓高了，你給我看看”。看完，又向醫院投訴了他。“他們也知道你是個好大夫……但是不耽誤她投訴你。”

為了更及時搶救腦卒中患者，很多醫院會設置綠色通道，讓醫生們 24小時全天候待命。作為醫院綠色通道的牽頭人，朱良付幾乎也是全天在急診室里泡著。接手病人，迅速做出判斷，手術，工作到夜里12點都是常事，而只要有急診，不管幾點，他都要親自來。

天天作息不規律，超負荷工作，這讓朱良付時常憂慮：“害怕自己突然死掉。”不是因為恐懼死亡，而是覺得“浪費”。家庭責任和醫療責任，他還沒有盡到。培養一個像他這樣的主任醫師，需要25年的時間，“如果我要是死了，那就是浪費國家資源。”

縱然這么辛苦，朱良付的口頭禪還是“當個醫生吧？”他的小女兒，還是個襁褓里的嬰兒。朱良付天天在她耳邊念叨“長大當個醫生吧？”

小孩不會說話，朱良付就默認她答應了。大女兒在旁邊吐槽：“我爸這默認能力也太強了。”

有個去德國進修的醫生回國，給朱良付的女兒們帶了兩塊巧克力。一黑一白。朱良付取了其中那塊黑的，拿給病房里3歲的小患者。末了還不忘那句“好好學習，當個醫生吧。”

他聰明，幽默，會安慰病人，是傳統文化故事里那種“懸壺濟世”的圣心之人。

像朱良付這樣的技術好心又善的醫生，很多。

王東進，南京鼓樓醫院心胸外科主任，被稱為“心臟上的拆彈專家”。一天好幾臺手術，輪著上。手術，需要長時間地站立和低頭，王東進醫生因此患上了嚴重的頸椎病。有一次，頸椎疼得動不了，他只好戴著頸托上臺做手術，一臺手術幾個小時，長久站立的他還患上了小腿靜脈曲張，需要穿著彈力襪緩解。

腿不行了、腰不行了、頸椎不行了……他覺得自己快要殘疾了。就這樣，王東進還認為自己“算幸福的”。因為他向醫院申請了一個按摩椅，疼得受不了的時候可以進來躺躺，緩解緩解，而絕大多數外科醫生，根本沒有這個待遇。

作為學科權威的王東進，除了工作日上班，周末還要“送醫下鄉”，到基層醫院做講座，一年365天，幾乎無休。

在《中國醫生》這部紀錄片里，都是像朱良付和王東進這樣的醫生。他們幾乎是三頭六臂之身，既要在一線救治病人，又要忙著發論文開國際會議，背后，往往是以犧牲家庭和自身健康為代價。

其實這部紀錄片里最出圈的，是一名90后高顏值醫生，名叫徐曄，25歲便取得中山大學臨床醫學博士學位，如今是南京鼓樓醫院的燒傷科醫生，眼神像極了韓流演員蘇志燮。

外形帥氣當然很吸引人，但令筆者印象最深刻的，是徐曄“恍然失神”的瞬間。當時，他負責一位95%燒傷的患者，預計治療費用過百萬。

好不容易跟醫院申請了救助基金后，患者家屬卻決定不治了，悄無聲息離開了醫院。而這，已經不是徐曄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他看著空病床，很沮喪，全然沒有他平日細心照顧病患時的那種樂觀和積極。那一刻，我看到的是一個無力的靈魂。而說實話，在以往的紀錄片和新聞里，很少見到一個這樣的時刻，可它那么真實，那么人性。這讓醫生回歸血肉之軀。

在這一次的新冠肺炎抗“疫”戰中，前期因為缺乏防護服和醫療手段，很多醫護人員都是“裸奔狀態”，他們完全憑借著良知在工作，代價是染病甚至是死亡。

我真的很不愿意去歌頌醫生這個群體，因為我不愿用耀眼的口號編織出一個光環，讓他們做出犧牲。但是我心疼他們，因為我知道，在抗“疫”戰中，最終會有犧牲。但如果結束，請一定不要將一個個倒下的醫護人員們的貢獻輕松帶過，請不要忘記他們流過的血和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