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陳莼
“作為一個曾經在那片土地學習、生活五年的人,我深知自己的使命。我自愿前往一線戰場,必將全力以赴,見證醫者初心!”這是廈門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呼吸內科主管護師趙貫金寫下的請戰書。
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后,曾在武漢大學醫學院求學的趙貫金,幾乎每天都會抽空上網了解武漢的情況。1月26日,當得知福建要組織醫療隊支援武漢后,他立即與同科室的妻子商量,決定報名參加。這已不是他第一次沖鋒在一線,2008年汶川地震,他就利用自己的探親假自費奔赴救災前線參與災后救治。
作為福建首批支援武漢醫療隊隊員,臨行時,趙貫金的岳父按老家的習俗為他準備了一碗糖水。老人眼眶有些發紅,一切的擔心和祝福都化在了這碗糖水中。抵達武漢后,趙貫金就顧不上家人的擔心了,因為他承擔起了危重病人的護理工作。
醫療隊進駐了武漢市中心醫院,到“新單位”報到的第一天,趙貫金就主動護理危重病人,尤其是氧合差、需吸痰的阿爾茨海默患者。因為在廈門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趙貫金作為科室唯一的男護士,承擔著最苦、最累、最重的重癥監護室護理工作。一句話言之:“我有經驗。”
2月4日,醫療隊轉到了武漢市金銀潭醫院,所負責的病區有重癥病人。趙貫金不僅要隨時關注病人生命體征變化,還要承擔病人大小便清理、口護、鼻飼、翻身等基礎護理工作。拖地板、更換床單、餐食護理、處理垃圾等原本由護工干的活兒,他也都承擔了下來。2月9日,病區增加到滿員60床,工作量大幅度提升。趙貫金沒有絲毫抱怨,甚至在完成自己班次后主動留下,幫忙下一班,因此被同事們稱為“死干活的”。
每天,趙貫金都得穿著嚴實不透氣的防護服,幾個小時干下來,里面的衣服全部濕透,內層口罩也被汗水浸透。每次呼吸,都和著汗水。他下班回酒店洗漱完后,連話都不想講,吃完飯只想睡覺。

趙貫金

金銀潭醫院的病區被嚴格分為紅區(污染區)、黃區(半污染區)和綠區(清潔區),趙貫金在紅區工作,因此戴了三層手套。可能是手套太緊,沒多久,趙貫金雙手食指就開始麻木,然后逐漸變得完全沒有知覺。他試著揉搓活動食指,可指腹依舊沒有感覺。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退出紅區。
“如果我退了,這邊的隊友就多了一份擔子。”趙貫金說,“不管怎樣,我必須堅守崗位,直到下一班輪崗。”不知過了多久,食指竟然自動恢復了知覺。他調侃道:“看來,我低估了我們人類的自我調節能力。”
由于長期戴著口罩、眼罩,趙貫金的鼻子被壓傷了。2月13日,他的鼻梁壓瘡進入二期。2月14日,戴了眼罩、面屏后導致的頭部壓痛“登門”造訪了。上班半個多小時后,疼痛便開始發作。“要么咬緊牙憋著,要么讓自己忙碌起來,暫時忘掉。”趙貫金給了自己兩個選擇。隊友們紛紛勸他先撤出,趙貫金謝絕了,堅持到交班,因為“要對自己的工作負責到底”。從紅區出來的那一刻,趙貫金脫下眼罩,深呼了一口氣。這時,他已是全身濕透,額前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倒V痕。
【援漢日記】
這里有歌
“不管相隔的距離是長或是短,能在一起的時候不要快只想慢……”
在巡視病房時,隔著厚厚的防護,忽然有歌聲傳來,有點像是幻覺,但又那么真實。循聲而去,原來是09床的老太太躺在床上唱歌。
我記得這個老太太,因為她剛才去找我們,同事聽不懂她在說什么,這時,有武漢五年學習生活經歷的我刷了一下存在感。和老太太溝通得知,她這兩天要出院,她說她的那些被褥床單是來住院時家人給新套的,是干凈的,她要帶走。我湊近告訴她,這些是被污染了的,不管看起來多干凈,您不想您的家人被感染吧?現在這個非常時期必須全部都要拋棄,不要覺得可惜,為了安全,必須這樣!“哦。”她應了一聲,步履蹣跚地回房間了。
老太太唱的是《山楂樹之戀》,我不記得她唱的具體詞句,但又清晰地記得,那個優雅又帶著顫抖的調子。它深深地觸及了我的內心深處,就是那種超越了語言、文字、環境的震撼。
明天(2月10日)她就出院了,或許我沒有機會看到她了。我祝福她老人家安度晚年,不再忍受別離的思念,不再經歷病痛的折磨,希望她能在自家的小院里,無憂無慮地唱著她的《山楂樹之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