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的捍衛、精神的回歸

梁云

摘? 要：20世紀30年代，美國大學出現了過分實用化、物質化的傾向，大學精神性日益喪失，赫欽斯對此提出了嚴厲的批判。通過回望傳統古典大學重拾古希臘理智文化的優良傳統，對大學內涵、大學功能、大學終極目標以及大學內部制度治理等進行了闡述，生動的展現了赫欽斯本人對西方古典大學學術自由、學術獨立以及學術自治精神的理想追求，這對于中國高校的內涵建設、人文建設以及世界一流水平大學建設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和價值。

關鍵詞：學術自治;學術自由;實用主義;大學理想

中圖分類號：G642? ? ? ? ?文獻標志碼：A? ? ? ? ?文章編號：2096-000X（2020）08-0086-03

Abstract： 1930s， there has been too much American universities practical， materialistic tendency of increasing loss of university spirit， Hutchins have put forward harsh criticism. Looking back through the fine tradition of classical university to restore the ancient Greek tradition of intellectual culture， the connotation of the university， the university function， the ultimate goal of the University and other universities as well as internal systems of governance are described， vividly demonstrated Hutchins himself University of Western classical academic freedom， independent academic ideals and spirit of academic autonomy， which currently has a very important reference for the humanities building Chinese universities and world-class university building.

Keywords： Academic Autonomy; Academic freedom; Pragmatism; The University ideal

一、大學的內涵

（一）社會背景

20世紀三四十年代，正是美國實用主義大肆盛行的全面時代，以杜威為代表的實用主義哲學觀已經完全成熟，在實用、功利的指引下，美國經濟獲利豐碩，高等教育也獲得巨大發展。公立大學在歐洲傳統大學的基礎上加入了美國的實用主義，尤其是以農工商為代表的實用技術教育。而霍普金斯大學更是首創研究型大學先河，開辟出大學的另一個新功能——科研。實用、功利高歌猛進，大學為迎合社會需求，不得不妥協于經濟、商業和政府，降低身價，演變成中等教育、職業教育、初級學院等，大學成了“服務站”“加工廠”，高深知識淪為經濟發展的附庸，理性遭到漠視，真理追求孤注一擲，大學的精神性日漸喪失，美國整體道德水平嚴重下滑。

美國高等教育學家赫欽斯針對南北戰爭至20世紀初期大學所表現出來的實用主義進行了詰問，在他看來，大學唯一的崇高理想就是為真理而真理，為知識而知識，這種求真的活動是不能被一切外在的價值活動所干擾?！拔夷軌蛳氲贸龅拇髮W的最好定義，就是獨立思想的中心，或許大學的定義有很多種，但是假如不能成為一種獨立的思想中心，那么必然大學就徹底腐敗了”。[1]

（二）大學的內涵

大學的中心任務也是大學的首要工作即統一智性，也就是達到智慧的道路。大學之所以為高深學術研究之機構，乃是在于其致力于高深學術之研究、專業教育，其目的即以文雅教育來孕育有能力擔任獨立研究之智性工作者[2]。大學不是公眾教育的工具，“是掌握那些尋求建立理性思考的基本原理的地方”[3]，大學既然是處于教育系統中最頂端的位置，大學就應當致力于高深學問的研究，探討基本命題、基本理論、基本法則即通常意義上的普遍真理。假如大學不能夠尋找和溝通真理，那么大學和其他一般的世俗機構也就沒有什么區別了。“大學存在的終極唯一只是為了尋找真理并溝通真理，僅此而已，如若大學在這一點上不能夠完成，大學就不再是大學了?！蓖瑫r他還引用懷特海的話論述自己的觀點：大學的任務就是自由地作智力領袖。[4]

赫欽斯對大學內涵的定義，從根本上立足于古典大學，沿襲了古典大學幾百年來優良的傳統，崇尚智性，關注學術和智力培養，將大學視為探求高深學問和真理的學者社團。這種大學理念是赫欽斯對理想大學的完美建構，是對建立在理智追求哲學基礎上的英式“古老學院”的向往和懷念，因此赫欽斯在其《美國高等教育》以及《為自由而教育》等一系列著作中一直十分贊同西方古典大學所蘊含的追求真理、酷愛學術自由、追求獨立自主的學術研究精神。

（三）實用與文雅之爭

但20世紀三四十年代正是美國實用主義大肆盛行的時候，工業化、機械化時代需要大量的科技人才，大學為了迎合多樣化的社會需求，不得不成為提供訓練科技人才的場所。正像美國一位科學家所說，與其跟別人暢談詩歌，還不如一塊面包來的實在，滾滾向前的經濟熱潮推動著大學與社會的密切結合，贈地學院、初級學院、社區大學等多種形式的大學競相開辦，課程設置也轉向實用性的科目，商業、經濟、機械、農業等等，但凡社會需要什么大學就培養什么，文雅性的學科知識，諸如詩歌、文學、邏輯、自然、植物、天文等在社會現實面前顯得非常的蒼白無力。原來與世隔絕追求真理的學識圣地也不免無奈的落入俗塵，大學為了迎合社會需求而變得五花八門，赫欽斯對此進行了嚴厲的批評。他認為，大學正在逐漸脫離傳統古典大學優秀傳統本質越來越走向世俗化，“大學的任務是什么，很明顯，中等教育、職業教育、技術教育以及普及教育之類的任務并不屬于大學，不可否認，這些各個層次的教育任務及教育工作的確很重要，但他們不應該劃歸到大學的范疇之內。社會應當為此建立合適的工作機構及場所，將他們從大學中轉移剝離出去，以避免高校舍本逐末。大學不應該培養實際工作者，那不是大學的任務。[5]同時代的弗萊克斯納持有和赫欽斯相同的觀點，”大學理所應當是獨立思想之地和批評中心，而公立教育機構則應當滿足時代需求。因此可以在滿足學生職業需求和職業興趣的基礎上，在大學周邊建立職業訓練學校之類的服務機構，同時為了滿足政府機關以及社會工業、經濟的需要，可在大學附近建立研究所?？偠灾?，不管是職業院校還是研究所類似的教育場所，都可以充分利用大學的資源、設備和才智，但他們統統不屬于大學。如果大學真的意味著當年哥倫比亞大學所宣稱的“公共服務機構”，大學就成為一種雖不乏功用，但卻肯定不是大學的事物。[7]

這種斬釘截鐵的否定氣宇軒昂的宣示出大學本質的回歸，對背離歐洲大學傳統理智精神而向著實用主義、職業主義方向的美國高等教育進行了強烈的批判，捍衛了古老的大學信念。大學過分商業化，則脫離了大學的本來意義，與大學精神相違背，大學與專業學院放棄了創造性思考的分量，已使大學與專業學院降低為行業學校。專業也就淪落為一種行業了。

現實發展與赫欽斯的大學理想漸行漸遠，使得赫欽斯更加懷念古老的優秀文化傳統。因此他試圖通過回歸古典傳統大學，重申大學的本質內涵，捍衛學術自由、真理追求的古老信念，這種對傳統的回望與向往正是時代發展對大學精神的呼喚，對學術研究精神的崇尚，對美國大學自南北戰爭以來一直表現出的實用主義起到糾正作用。

二、大學的功能

（一）大學的使命

“大學能夠存在的一個基礎邏輯是，每個國家中應該有一個對各種問題存在理性探索以及最深入思考的組織機構，這個組織的本質是思考，對一系列理論和實踐問題的思考，從而科學引導整個教育體系?！?[8]大學的使命嚴肅而莊重，一種最強烈的使命就是思考。

“大學是人格完整的象征，保存文明的機構和探求學術的社會?！?[9]高等教育應該學術自治，應該有其自身獨立的作用，以期成為社會的力量。徜徉于大學中的學者，不斷進行著思想、文化、知識等方面的交流，在討論激辯中不斷向真理進發，在科研中獲得新的知識。大學在保留人類文化的同時也不斷更新血脈，創造出新文明。大學是智者的學堂，智者的家園，孕育著才智齊全的領導者，孕育著新時代的思想形態，不斷領導著社會、人類和國家向著新境界邁步。[10]大學是一面鏡子，反照現實，還是一座燈塔，指引前方？大學應著重謀求解決國家當前的實際需求，還是主要職責在于傳遞及推廣高等文化？”[9]一切需要解決的原則性問題，在赫欽斯的理想觀念中，大學首先應該完成其獨特的社會功能—獨立思考和批判社會。大學是一個理智共同體，本質上就應當是獨立、嚴肅的思想和批判中心，如果大學是鏡子，必然降低大學的身份變得世俗化，不得不迎合大眾膚淺的需求，被動的受到政治、經濟、商業等社會力量的左右和制約，大學應該是燈塔，指引著社會發展的方向，應當主動承擔起引導社會前進的方向，而不應該為迎合市民大眾的淺近需求而盲目性的隨波逐流。

（二）大學的精神性

中世紀以來，大學就是具備一定的自治權和學術自由，正因為此，大學能夠越過政黨、社會以及其他外界力量的壓制，僅僅以真理為唯一服從標準。批判社會似乎是歷來形成的大學傳統，是一種大學理念中所固有鑲嵌的東西。大學的作用正是在真理追求、社會批判的過程中引導世人在高尚和媚俗、進步與退步、文明與野蠻之間做出正確的選擇。

赫欽斯批評美國的高等教育在實用化的大潮下隨波逐流，沒有自己清晰的目的，所以不知道何去何從，甚至成為功利目標的推波助瀾者。知識成為了經濟的附庸，在此過程中為社會所牽制，一昧地迎合社會，過度泛濫的“服務社會”結果必然導致大學獨立性的喪失，變得越來越低俗化。大學只有超脫世俗才能不為所壓力，也只有研究一種普遍、永恒的真理性命題，才能真正成為所謂的思辨中心、學術圣地。從事學術探討，窺察知識、洞察生命、世界和真理的全貌，獲得真知灼見，以期成為引導社會力量;大學也只有堅持住自己的本色才不至于淪為職業教育的附庸，降低為工業社會經濟發展的工具，失去其傳遞、弘揚和發展高深文化知識的主旨，導致精神性的喪失。

這種不為外在力量所動搖的浩然正氣正是大學自治的精神性、獨立性之核心所在。當大學慢慢地從社會的邊緣逐漸向社會中心靠攏，成為“服務站”“加工廠”時，大學的功能也從原來的理智培訓逐步擴大到為政府提供決策、為社會生產提供培訓以及解決社會問題，服務社會成為大學的主要功能之一，研究功能也與社會需求不斷接軌。大學拒拆現實重新走進象牙塔實現傳統意義上的自治是很難實現的，但是在政府和外界力量的控制下，必須秉持學術自治的基本精神，謀求控制和自治的協調，“在公立院校，對社區進行財政控制是毫無疑問的，但是這一方面涉及社區能在教育方面投入多少，另一方面更涉及如何使用這筆錢。作為公眾利益恰當的合法代表，他們可能會正確的決定必須削減一所州立大學的總體費用，但是具體應該削減哪些項目，必須由教育工作者決定?！?[11] “以公眾的名義規定教育的內容和方法，決定科研的目標，這些都是對學術自由的侵犯?！?[11]

學術自治、學術自由以及對真理的追求和對社會批判的精神，這是一個大學在任何時代都應該保持不變的永恒真理。“無論是董事會或主席，還是任何官方職位的辦公人員在任何時間地點都無權要求教師解釋已經做出的任何公共言論。更進一步，捐贈者要求董事會干涉大學教學是令人反感和厭惡的。無論是個人，還是國家，教會都無權干涉對真理的探索?！盵12]

赫欽斯不反對適應社會的發展，但是卻要求在適應過程中捍衛大學的基本職能，堅守大學古老的信念，這是對傳統的尊重，恪守了社會的精神文明。在瞬息萬變的社會中，必須處理好傳統和當代的問題，而赫欽斯前瞻性的看到了這種變化并且提出了這種轉型期的指導方向，為大學在20世紀之后的改革中奠定了方向和基礎。赫欽斯的精神理想追求正是通過對傳統大學的回歸與向往所體現出來的，對大學內涵、大學功能以及大學與社會關系的闡釋處處都體現出其古典大學的理想追求。大學唯有保持本色、捍衛真理、才能實現理智和人性完善的終極目標，也只有如此，大學的精神性才能真正彰顯出其價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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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Hutchins. The? Higher Learning in America[M].New He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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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美]弗萊克斯納.現代大學論：英美德大學研究[M].徐輝，陳曉菲，譯.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12.

[8]R ·M·Hutchins. The University of Utopia[M].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36：41.

[9]赫欽斯.教育形勢與前瞻[M].香港：今日世界出版社，1976：110，122.

[10]臺灣師范大學教育研究所. 西洋教育史（下）[M].偉文圖書出版社有限公司，1979：916.

[11]赫欽斯Hutchins.美國高等教育[M].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13.

[12]Reeves， Floyd W. The university faculty[M].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Chica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