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蟲斗奇貓

龐學冬

表叔哭訴

這天，王新把3麻袋玉米搬到牛車上，去表叔家還糧。表嬸請他進了客廳，王新剛坐下，忽然聽院子里傳來一陣哭聲。他抬頭一看，只見表叔帶著滿臉傷痕哭著向這邊走來！

表叔名叫張有才，雖說有點兒摳門，可為人還算正直。他在德州城開了好幾間藥鋪，生意做得挺大，是個人物，這是誰吃了豹子膽，竟把他的臉弄成這個樣子？

王新忙上前問發生了何事？表叔哽咽一聲，問他怎么來了，是不是又來借糧？

王新說：“表叔，今年玉米大豐收，我特地來給您還糧呢！”說完指了指停在院子里的牛車。

表叔點了點頭，進了客廳，說：“唉，我為了阻止賈知府舉辦斗貓賽，不小心惹怒了他，被他動了貓刑！”接著，表叔說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賈知府從小就喜歡貓，當官后亦是如此。去年的一天，有個外地客商獻給他一只貓。這只貓比普通成年貓大兩三倍，全身共有紅黃藍3種花色，四肢粗壯，世間罕見。據說它是西域品種，自小就受到了良好的訓練，對主人百依百順，而對外卻冷酷無情，以彰顯對主人的忠誠。

這只貓相當通人性，在賈知府累了時，它叼著木槌給他捶腿捶背;在賈知府不高興時，它就賣弄風姿，翻滾跳躍，逗得賈知府撫掌歡笑。賈知府不但特批這只貓晚上跟他睡一個被窩，還根據他的姓氏和貓身上的花色，給愛貓取名為“賈三花”。

賈知府喜歡貓無可非議，可是后來，他竟利用這只貓的優點做起了文章。于是，從去年開始他就張羅著舉辦斗貓賽，受邀者除了達官顯貴就是地主富豪，當時人們不知情，樂呵呵地抱著自己的貓交了100兩銀子的參賽費踴躍參加，結果幾項比賽下來，賈三花得了冠軍，不但貓得到了純金獎牌，那些參賽費也大多入了賈知府的腰包。

張有才今年再次受邀，他去年搭上了銀子，今年可不想再吃虧，于是鼓動大伙兒都別參賽。豈料這事傳到了賈知府耳朵里，他惱怒地問張有才為何破壞比賽？張有才喝了酒，醉醺醺地說：“賈大人，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家的貓又肥又大，我們的貓怎么比得過它？你讓我們參賽，這不是明擺著叫我們干賠錢嗎！”

賈知府大怒，拍著桌子激動地說：“貓，不僅僅是寵物，更是咱老百姓的得力助手！如果沒有貓，老鼠就會猖獗，然后把辛辛苦苦收獲的糧食都吃掉，舉辦斗貓賽是為了倡導大家都愛護貓，張有才竟然污蔑本官，豈有不罰之理？”賈知府一番話嚇得在場的人都不敢言語了，為了殺雞儆猴，賈知府吹了一聲口哨，賈三花就從外面顛顛地跑了進來。賈知府指著張有才說：“三花，給他動貓刑！”賈三花便乜斜著眼睛，向張有才大搖大擺地走來。

奇貓施刑

王新不明白，貓刑是怎樣的刑罰？

“貓刑是賈知府自創的刑罰手段，今天給我用，就是為了讓我丟臉。”表叔說，貓刑共分三種，一是板刑，二是抓刑，三是扯刑。

施板刑時，桌子上放了一塊兩尺長半尺寬的蹺蹺板，張有才的臉放在離蹺蹺板沉下的那端一指多高。賈三花施刑習慣了，它兇巴巴地瞪著張有才，猛地跳到蹺蹺板的另一端。經它一壓，沉下的那端木板便驟然抬起，“啪”的一聲拍在張有才的臉上。經過賈三花30次的蹦跳，張有才的臉腫了。

所謂抓刑，就是讓張有才站在板凳上，貓從地面一躍而起，伸開爪子抓他的臉。賈三花的爪子鋒利無比，僅抓了一次，張有才就疼得受不了了，慌忙求饒。賈知府聽他說愿意拿10倍的參賽費，這才讓賈三花停止。

王新大驚道：“這賈知府真是太狠了，如此一來，表叔要拿1000兩銀子參賽了？”

“是啊！據說扯刑是用木夾子夾在受刑人的耳朵、嘴唇和鼻子上，讓那貓突然奔跑扯那木夾子上的繩子，如此一來，疼痛非常！我雖然不缺錢，可這1000兩銀子也不是小數目，我家養的那只貓叫阿黃，跟知府家的貓比起來毫無勝算，銀子交上去等于白扔，表叔我在德州城也算個人物，如今當眾受了貓刑，以后還怎么見人啊？”

王新聽后有些酸楚。他去年沒飯吃，是表叔借給糧食渡過了難關，如果沒有表叔，他可能餓死了。王新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人，說：“表叔，我要為你挽回面子！”

張有才問：“你有什么辦法？”

王新說：“我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是那個家伙如果肯出手，我想可以贏！今天您有空嗎？我帶您去見他！”

“我這個樣子怎么出門？你自己去吧！”表叔搖了搖頭。王新聽了這話，卸下玉米，趕著車離開了表叔家。

老頭狂言

王新來到了村里的藥王廟。見四下無人，王新喊道：“老懶，你在嗎？”連喊了幾聲，從藥王神像后面走出一個不到半人高的小老頭。

小老頭打著哈欠問：“王新，我都不惡搞了，你不會還來數落我吧？”

王新說：“老懶，我不是來數落你的，我是來找你幫忙的！”

“我能幫你什么？”小老頭問。

王新說：“其實是我表叔的事，他要參加斗貓賽，靠自己無法取勝，所以我想請你幫忙。”

“我不，我什么人的事都不想管，我要睡覺呢！”小老頭說完轉身就走。

王新卻抓住他說：“老懶，之前你惡搞，害我從一個閑不住的人變成了懶漢，媳婦差點兒跟我分手，我荒廢了田地，糧食顆粒無收，是表叔借給我糧食讓我渡過難關，雖然后來你讓我又恢復了勤勉，可還是給我造成了傷害，當初如果沒有表叔幫助，我可能就餓死了，表叔是我的恩人！當初你說過以后如果能幫我，一定會幫，難道你要反悔？”

“我當然不會反悔，好吧，那我就同意幫助你們！”小老頭說。

王新聽表叔說，斗貓賽共分3個環節：一是跳高;二是捕鼠;三是才藝。小老頭聽后說：“好麻煩啊，這樣一來，豈不是我大半天不能睡覺？”

“你別發怵，沒事的時候你就睡覺，該你上場的時候，你醒來不就行了？”王新說。

過了兩天，表叔來找王新了，問他所說的辦法到底是什么？王新說：“表叔，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吧！”

張有才隨王新來到藥王廟。王新喊了半天那個小老頭才出現。張有才一看這小老頭還沒有他的腿高，失望地說：“王新，你在逗我吧？這個矮子能幫我什么？”

小老頭一聽生氣了：“你這人，我矮難道就沒有本事么？”

王新說：“老懶，你別生氣，我表叔不了解你。”

小老頭聽他這么說，心情好了點兒，便拍著胸脯說：“我名叫懶蟲，因為輩分高年紀大，大家都叫我老懶，我如果愿意一直睡下去，可以一睡百年，我只要吐你點兒口水，也能讓你全身困倦，懶勁兒橫生，我嘛還能飛天入地──”

小老頭還沒說完，張有才就聽不下去了，喊道：“停！你能飛天入地，還能一個跟頭十萬八千里吧？你把自己當神仙呢？”接著又批評起王新來，“侄子啊，我以為你真能幫我，就專程來找你，可你竟給我找這么個吹牛的家伙，算了吧，我走了！”說完揚長而去。

比賽開始

小老頭說：“王新，你表叔真是狗眼看人低，我說我的本事他卻不信，這樣正好，我還不伺候他呢！”

“別呀！”王新說，“你不要怪我表叔，他看到你個子太矮才誤解的，你如果真的走了，你就在他心里真是吹牛了，為了證明自己，也要拿出本事來贏了那只貓！”

小老頭想了想說：“好，我就跟那只貓斗一次，也好讓你表叔知道我的本事！”

斗貓賽的場地設在府衙外的空地上，圍欄以及主臺由厚實木板和圓木搭成，上面刷了紅油漆，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喜慶。

7天之后斗貓賽如期舉行。賈知府在斗貓臺上，說：“父老鄉親們，斗貓賽今天就要開始了！斗貓賽先由評審對參賽者進行初選，前10名進入總決賽。總決賽共分3個項目：一是跳高;二是捕鼠;三是才藝。比賽將根據三個項目的總成績進行打分，排名前三的貓依次獲贈金銀銅牌，它的主人也將獲得不同金額的賞銀，為了鼓勵貓咪們有個好成績，本官特準備了德州扒雞，比賽結束之后它們都可以美美地吃一頓！”在一片叫好聲中，168只參賽貓由主人抱著亮了相。經過一系列初選，賈三花和阿黃等10只貓進入了決賽。

賈知府敲了一聲銅鑼，斗貓賽開始了。賈三花果然與眾不同，首先登場的它朝著臺下的觀眾點了點頭，然后大搖大擺地來到跳高桿前伸腰抻腿做起了賽前準備。

張有才無精打采地看著臺上，王新走到他身前，張有才一看他自己來的，就問：“你不是說那小老頭如何了得嗎？怎么不見他來？”

王新道：“表叔，他也來了，只不過他不想讓人發現，便隱身到我耳朵里，他說了，在賈三花跳高時他會使個手段！”張有才“噗嗤”一聲笑了：“侄子啊，你真是能鬧，竟說出這種話來。”

就在這時，賈三花助跑之后，一個“鯉魚躍龍門”就跳過了一丈高的高桿，引來觀眾陣陣驚呼。張有才說：“侄子，你不是說那小老頭會讓賈三花失敗嗎，你看到沒，賈三花跳得多么高！”

王新臉紅了，他急忙捏著耳朵低聲喊：“老懶，你不是說要讓賈三花敗嗎，怎么結果會是這樣？”

喊了半天，他才聽到小老頭抱歉地回答：“哎呀，我剛才睡著了！后面的比賽，我會幫你的！”

張有才沒聽到小老頭的話，就說：“你別演戲了！那個小老頭根本沒來，就知道吹牛！”

這話被小老頭聽到了，他氣得從王新耳朵里跳了出來，說道：“我老懶本來不愿管你這閑事，你竟然瞧不起我，如今我就讓你看看我的本事！”

小老頭突然出現在眼前，把張有才嚇了一跳，他不敢相信地看著小老頭。

意外連連

第一輪比賽，共有6只貓跳過高桿，賈三花以最美的姿勢和最高的高度奪得第一。讓張有才開心的是，他的貓阿黃也在其中。第二輪捕鼠項目開始。參賽貓被放進了一個半米高的圍欄里，下人們拿著裝有幾十只大老鼠的鐵籠準備倒進圍欄。此項比賽正是考驗貓的捕鼠能力，哪只貓抓到老鼠多便獲得高分。

這些貓一看到老鼠就紅了眼，尤其賈三花，在圍欄里上躥下跳，喉嚨里發出比貓叫春還難聽的叫聲，看樣子它等不及了。隨著一聲令下，鐵籠被打開，老鼠被倒進了圍欄里。

王新問小老頭接下來怎么辦，小老頭說：“看我的吧！”接著，他雙腿一跳，如離弦之箭，變成一道光，飛到了被賈三花圍追的老鼠身上，本來賈三花已經將老鼠按在了爪下，誰知自從小老頭上了老鼠身后，那老鼠忽然勇猛起來，它伸出爪子飛快地撓了賈三花的鼻尖，賈三花吃痛之后停頓的片刻，那老鼠忽然全身扭動掙脫了貓爪子，然后竟跳躍起來撕咬賈三花，賈三花還沒見過如此勇猛的老鼠，它也使出全部解數抓鼠，可老鼠十分矯捷，竟一下鉆進賈三花襠下沖著它的要害狠狠咬了一口。賈三花痛得一蹦三尺高，落地之后，受傷部位流血了。賈三花不想讓主人失望，它更不愿意失敗，豈料那老鼠越戰越勇，竟跳到了它的脊背上，叼住了它的皮肉，任賈三花怎么扭曲身體，那老鼠就是不松口，疼得賈三花這里鉆那里跑，別的貓都已制服好幾只老鼠了，賈三花卻被那老鼠折磨得拉出了一泡屎尿。賈知府看著愛貓被老鼠弄成這個樣子，既心疼又失望，他緊急叫停比賽。賈三花以最差成績墊了底。

比賽一停，小老頭就離開了那只老鼠的身體，去了阿黃身體，不一會兒，那只老鼠被阿黃抓住咬死了。

賈三花在賈知府懷里受了訓斥，如同做錯事的孩子，瞇著眼睛不敢出大氣。后面還有一輪才藝比賽，這一環節也是賈三花的拿手好戲。比賽開始了，參賽貓各拿出看家本領，可是它們畢竟都是普通的家貓，除了走走貓步就是兩腿走路這類的簡單才藝。而賈三花才藝卻挺多，它能根據題板上的數字，叫出相應的聲音，還有口叼嗩吶吹出曲子的本領。

賈知府把賈三花的才藝宣布之后，賈三花來到了臺上，他在題板上寫出了一個數字，可賈三花不但沒有叫出相應的聲音，還身上有了虱子一樣在地上啃起了四肢和肚子上的皮毛。賈知府急得喊：“快點兒叫啊！”喊了半天，賈三花只顧著自己抓癢，對賈知府的喊話充耳不聞，引得看客們一陣哄笑。接下來，賈知府又把一只嗩吶塞到了賈三花嘴里，賈三花鼓著腮幫子吹了半天卻毫無聲音，看客們哈哈大笑起來：“賈知府，你的貓就是這才藝嗎？”賈知府聽后紅了臉。

最后到了阿黃施展才藝，張有才對它最了解，阿黃沒什么才藝，他訓練了它好長時間，它只學會了雙前腿倒立行走。阿黃開始施展才藝了，只見它前腿倒立行走著，忽然一個接一個地翻起了跟頭，翻了幾十個之后才穩穩地站在地上，接著僅用后腿著地，學著人的樣子走路，滑稽好玩的樣子引得人們熱烈鼓掌，然后它又抱著那嗩吶吹了一首《百鳥朝鳳》的曲子。

最后，阿黃贏得了最高分。綜合所有成績，阿黃贏得了冠軍，而賈三花卻得了倒數第一。賈知府丟盡了臉，賈三花蔫頭蔫腦地來找賈知府認罪，卻被惱羞成怒的賈知府一腳給踢下了斗貓臺摔瘸了腿。

懶蟲之謎

張有才抱著阿黃開心極了，贊賞道：“阿黃呀，你真是太棒了，你竟然瞞著我學了這么多才藝！”誰知這時，那小老頭突然從貓耳朵里鉆出來說：“你真以為你的貓這么厲害呢，其實是我支配著它的身體完成所有動作并且吹了嗩吶，后面這兩輪如果沒有我，你的貓能取勝？”

張有才這時候才明白，這一切都是小老頭的功勞！

就在這時，隨著一陣騷亂，一群官兵涌上來竟然抓了賈知府，緊接著本省的趙巡撫走上了斗貓臺，說：“大家不必慌張，我早前得到證據，賈知府為了斂財沒少干壞事，在這斗貓賽進行之際，本官查抄了他的家，果然發現很多贓銀和名貴珠寶字畫。賈知府，你本是窮人出身，你家的金銀珠寶從哪里來？”賈知府心虛，一時語塞，隨著趙巡撫一聲令下，賈知府被帶到了囚車上。趙巡撫說：“據我所知，所謂的斗貓賽不過是賈知府斂財的一個手段，這個斗貓賽毫無意義，所有參賽者取回自己的銀子各回各家吧！”

張有才抱著貓帶著王新和小老頭回了家。張有才請小老頭上座，說：“我真是有眼無珠，之前對您多有得罪，還請見諒，不過，請問您是何方神圣，竟如此了得？”

小老頭哈哈一笑說：“王新，你說吧。”

王新這才說道：“表叔，你還記得我以前突然變懶的事吧？”見表叔點頭，王新說，小老頭其實不是人類，而是世間精靈，人們常說的懶蟲就是他們族類。懶蟲天性奇懶，愛睡覺，兩年前的一天老懶見王新特別勤奮，就搞了一個惡作劇，在王新的茶水里打了個噴嚏，王新喝了水以后就變成了一個懶漢，每天不干活就知道睡覺，老婆為此差點兒跟他離了婚，他也受到了村里人嘲笑，莊稼沒有收成，就造成了王新來表叔家借糧食，老懶睡了一個大覺便是一年后了，他發現王新因為自己變成這樣感覺很對不起他，就給他解除了懶病，并且答應日后如有困難，他可以幫助王新。

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了，張有才聽得連連稱奇，然后熱情款待了王新和老懶。賈知府被繩之以法了，他的貓賈三花由于上次比賽受了打擊，整天蔫頭蔫腦的不敢見人，躲在田里捕鼠度日。

選自《故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