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的危害

袁越

動物為什么要睡覺？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至今仍然沒有確切答案，一個原因在于睡覺這種行為似乎很不符合進化論。你想啊，動物在睡覺時對外界刺激的反應極為遲鈍，很容易被天敵抓住，假如有動物進化出不睡覺的能力，豈不是會比那些需要睡眠的動物更有生存優勢？可惜這樣的事情似乎從來沒有在陸生動物中發生過，甚至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洞穴中的動物都必須睡覺。

20世紀60年代，美國加州圣地亞哥市的一位名叫蘭迪·加德納的高中生決定挑戰一下人生，看看自己究竟能堅持多久不睡覺。最終他在幾位科學家的輪番監督下保持清醒長達264小時零25分鐘，創下了人類不睡覺時間最長的世界紀錄。據說最后那幾天他出現了嚴重的精神問題，頭腦遲鈍，注意力不集中，甚至還出現了幻覺，就像吸毒一樣。但是，結束實驗之后他休息了兩天就完全恢復了，此后似乎也沒有留下什么后遺癥，以至于很多科學家相信熬夜帶來的損傷都是暫時性的，第二天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2003年，一家英國電視臺曾經制作過一個真人秀節目，把10個志愿者關在一間廢棄倉庫里，比賽誰的熬夜能力最強。最終的獲勝者是一位年僅19歲的女警官，她堅持了178個小時沒睡覺，拿走了將近10萬英鎊的獎金。也許是因為有高額獎金的誘惑，或者是因為能上電視，參加比賽的這10個人的心情都還不錯，一位參加者甚至回憶說，熬夜的感覺很像喝醉酒，雖然腦子糊涂了，但感覺很幸福。不過，如今再也沒有電視臺敢制作這樣的節目了，因為科學家們發現了很多新證據，證明熬夜對新陳代謝、心血管和免疫系統都會帶來顯著傷害，很難通過補覺來恢復。

新的研究甚至發現，熬夜還能改變基因的表達方式，給熬夜者帶來永久性的傷害。

但是，熬夜對大腦功能的影響卻一直不甚明了，原因是心理學實驗不太好做。此前有科學家根據少量研究得出結論說，熬夜對于大腦的影響有限，只會讓人無法集中精力，其余的則問題不大。美國密歇根州立大學睡眠與學習實驗室的金伯利·芬妮博士對這個結論有疑問，于是她申請了一大筆經費，和同事一起招募了138名志愿者，進行了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熬夜實驗。

研究人員把志愿者隨機分成兩部分，一部分人正常睡覺，另一部分人熬夜不睡。然后科學家們分別在晚上（睡覺前）和第二天早上（睡覺后）測量志愿者們按順序做事情的能力，即事先為他們安排一系列任務，但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經常打斷他們，看他們是否還能繼續完成任務而不出現差錯，比如漏掉某個步驟等。實驗結果表明，兩組受試者在晚上的出錯率均為15%左右，睡覺組第二天早上的出錯率仍然維持在這一水平，而熬夜組的出錯率則驟升至30%，增加了一倍。

芬妮博士將實驗結果寫成論文，發表在2019年11月20日出版的《實驗心理學》雜志上?？茖W家們評論說，這個結果表明熬夜絕不只是影響注意力那么簡單，而是對人的整個大腦功能都有影響，必須格外小心。舉例來說，如果某個熬夜者第二天需要從事一些順序性強的工作，比如醫生為病人做例行體檢，雖然那些步驟已經操作過無數遍，但熬夜之后犯錯的可能性會飆升，最好換別人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