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奇男子』潘達微

白雨薇

辛亥革命的序曲——黃花崗起義失敗后，革命的氛圍持續(xù)低迷。這時，廣州城內(nèi)有一個襟懷磊落的書生挺身而出，為殉難的烈士收葬遺體。這位鐵骨錚錚的革命家，同時也是一位成就卓越的藝術(shù)家，他就是有“嶺南奇男子”之稱的潘達微。

“扶乩”結(jié)畫緣

1881年1月15日，潘達微出生在廣州東圃鎮(zhèn)棠東村。

潘達微的爸爸潘文卿臉上閃過一絲開朗的微笑：“是個男仔啊！好啊，長大了就跟我習武，呵呵呵……”

潘文卿曾經(jīng)是清朝的一品武官，解甲歸田后在廣州定居，是當時的社會名流，他希望潘達微將來子承父業(yè)。

潘達微漸漸長大，有一天，他的媽媽跟爸爸說起潘達微的未來：“不知他長大后會成為怎么樣的人呢？”

“跟我習武，將來保家衛(wèi)國！”爸爸自豪地答道。

“咦，習武？打打殺殺的有什么好呀？”媽媽跟爸爸打起嘴仗來了。

“我們別爭了，讓神仙來決定吧！”潘文卿遇到什么事，總喜歡通過“扶乩”（中國民間的一種占卜方法，帶有封建迷信色彩）來請示“神仙”，問個兇吉。

潘文卿搬來了一個大沙盆，叫潘達微握著乩筆（一枝竹筷子）在沙上隨意畫動。沒想到，那枝隨手亂動的竹筷在沙面上畫出了一幅“牡丹圖”。

看到“牡丹圖”，潘文卿有點失望，因為看來“神仙”喜歡他的兒子學文，而不喜歡他學武。

扶乩是道教的一種占卜方法，又稱扶箕、扶鸞等。在扶乩時需要有人扮演被神明附身的角色，這種人被為鸞生或乩身。神明會附身在鸞生身上，寫出一些字跡，以傳達神明的想法。信徒通過這種方式，與神靈溝通，以了解神靈的意思。潘文卿素來都相信這種扶乩，他覺得不能違背神仙的指示，便自我安慰說：“看來，我這個兒子能畫富貴圖（牡丹花，又叫“富貴花”），是個大吉大利的兆頭啊！”他打定主意，一定要請最好的畫家來教潘達微學畫畫。

也許是出于巧合，少年的潘達微身體并不好，多病的他顯得很文弱，他不喜歡到處走動，卻喜歡靜靜地躲在書房里看書。潘文卿花重金請來了知名畫家吳英萼來教潘達微學習國畫。潘達微聰明好學，十五六歲時，他的國畫水平已經(jīng)具有了專業(yè)水準。

追隨孫中山參加革命

“你整天畫畫，固然可以學得一種技能，但要靠它來謀生，終究不實際吧！”潘文卿看著潘達微一天天地長大，覺得他應該去做點實際的工作才是正路，“我出錢，讓你學做生意吧！”

潘達微很無奈地去跟人學習經(jīng)商，但他確實對經(jīng)商不感興趣。

1893年，體弱多病的潘達微在求醫(yī)時認識了孫中山。當時，孫中山在廣州行醫(yī)，他的醫(yī)術(shù)很好，很快就將潘達微的身體調(diào)理得不錯。

潘達微很感激孫中山，在平時的交往中，他受到了孫中山的民主革命思想影響，立志救國，義無反顧地追隨孫中山。

不久，潘達微與好朋友史堅如一起參加了興中會，開展革命活動。

父親不支持潘達微參加革命活動，1895年，他便帶著妻子陳偉莊離家出走，在廣州河南龍道尾（今海珠區(qū)的龍導尾）租房子居住。孫中山得知后，就勸他要好好利用父親的社會地位以及各方面的社會關(guān)系，以美術(shù)活動為掩護，宣傳革命，與革命派人士密切聯(lián)絡(luò)。從此，潘達微便很少返回出生地棠東村。1896年，潘達微和陳偉莊在雙門底承宣街（今北京路北段）開設(shè)了照相館，開始與革命黨人結(jié)交。

1905年，孫中山在法國郵船“加利都尼亞號”上會見了潘達微，指示他可以創(chuàng)辦刊物，鼓吹革命。

潘達微覺得孫中山很有遠見，革命需要宣傳，只有通過輿論將需要革命的道理講清楚，才能得到更多的民眾支持，“這種文斗的作用，一點也不比武斗少！我會寫詩、畫畫，最適合做這項工作！”潘達微高興地答應了下來。

孫中山很高興，對潘達微說：“你是我敬重和信賴的同志！”

在孫中山鼓勵下，潘達微以贊育善社的名義，籌款數(shù)千元，和陳垣、高劍父、陳樹人、廖平子、黃魯逸等人在廣州創(chuàng)辦《拒約畫報》（后改名《時事畫報》），他在創(chuàng)辦畫報之時，針對當時中國人文化程度低的特點，向下層社會的人民進行啟蒙教育，畫報圖文并重，針砭時弊，鼓吹改革。他明確提出了“以革命思想入畫”的口號，這在中國美術(shù)史上是一件破天荒的大事。他不僅倡立公學，組織醫(yī)社，而且以筆為槍，在報紙上撰寫大量針砭時弊的政論，《時事畫報》成為當時廣東輿論、思想、乃至藝術(shù)界的一面旗幟。雖然出版約一年后被當局查禁，但仍在海內(nèi)外起了巨大的影響。

1907年，同盟會在廣州成立支會，高劍父、潘達微分別擔任正、副會長。潘達微還與高劍父、陳樹人共同創(chuàng)辦陶瓷工廠，開設(shè)“美術(shù)瓷窯”，從事陶瓷工藝的改良。革命黨人經(jīng)常在廠里和他的家中秘密開會，潘達微與革命黨人利用陶瓷廠作掩護，制火藥、造炸彈，供起義軍使用。1908年，潘達微與陳樹人、鄧慕韓等人在廣州創(chuàng)辦《平民報》，這是同盟會在廣州的機關(guān)報。他還兼任《七十二行商報》的主筆，經(jīng)常撰文抨擊時弊，揭露清朝統(tǒng)治的黑暗。

收葬烈士遺骸

1911年同盟會計劃再在廣州發(fā)動起義。

起義前夕，潘達微與戰(zhàn)友在河南制造炸藥，他們利用河南歧興里培淑女校轉(zhuǎn)運、儲存武器和彈藥。潘達微、陳偉莊夫婦常常以探望親友為名，并由妻子陳偉莊扮做新娘，用轎子偷運軍火炸藥進廣州城，冒著生命危險送到革命黨人的地下?lián)c（現(xiàn)在的小東營一帶）。

在起義的前夕，潘達微要親自參加起義行動，黃興派人勸他說：“你是個才子，不是武夫，沖鋒陷陣，不是你的特長。而且你已經(jīng)在社會上站穩(wěn)了腳跟，代民立言，也不是易事，不宜輕易放棄。這次起義成功與否，都需要有報社仗義執(zhí)言，你堅守報社陣地，對革命更加有利。”

潘達微覺得黃興說得有理，便打消了上前線的念頭。

1911年4月27日，革命黨人在廣州起義，下午5時30分，副總指揮黃興帶領(lǐng)一百二十多人，臂纏白巾，手執(zhí)槍械炸彈，吹響海螺，直撲總督衙門，決心生擒兩廣總督張鳴岐。

張鳴岐看到非常危險，急忙越墻逃跑了。由于清朝部隊人數(shù)眾多，起義隊伍又得不到接應，他們與清軍展開激烈巷戰(zhàn)，起義經(jīng)一晝夜的激戰(zhàn)，起義軍要攻占兩廣總督衙門的行動失敗了，近百名勇士犧牲了。起義烈士的遺骸分布在總督衙門前。起義者有的當場犧牲，有的被捕就義，有的被俘后用鐵鏈綁扎殺害。從越秀山麓至雙門底的各條街道上，殉難烈士暴尸街頭。加上連日凄風苦雨，尸體膨脹，生蟲發(fā)臭，慘不忍睹。廣仁、方便、廣濟、愛育等善堂院奉命收尸。斷頭折臂、血肉模糊的烈士遺骸被堆放在咨議局門前的空地上，慘不忍睹。

當時，南海、番禺兩縣知事商議，打算將烈士埋葬在大東門外的臭崗。臭崗是一個專門埋死刑犯的地方，往往草草掩埋犯人的尸骨，臭氣熏天，故名臭崗。烈士如果葬在這里，實在是對他們極大的侮辱。由于當時當局追捕革命黨人，懾于清政府淫威，所以無人敢去收殮烈士的遺骸。

這時，潘達微挺身而出。他冒著清政府還在到處搜捕革命黨人的危險，以《平民報》記者的身份，找到了好朋友江孔殷。江孔殷當時正擔任兩廣清鄉(xiāng)督辦，在地方上很有勢力。

當潘達微提出擇地安葬烈士時，江孔殷立即明確表示愿意幫忙：“請轉(zhuǎn)告各善堂的董事，這事我可以幫忙，即使有事，我負全責！”

其實，江孔殷當時已經(jīng)接到清政府的命令要加緊搜捕革命黨人，但他卻表面應付，暗地里支持潘達微。在江孔殷的鼎力支持下，潘達微和各位善堂的董事四出找尋合適的埋葬地。

終于，潘達微找到沙河的紅花崗，這里青草白地，是一方凈土，適宜殮葬烈士。

到了下葬的那一天，潘達微起了個大早，他的妻子偷偷將一塊白布縫在他的衣服里面，以寄托哀思，并交給他一些辟穢氣的藥丸。

當日烈士靈柩送去安葬時，微雨霏霏，天公也似在哭泣。潘達微靜靜地跟在送葬的隊伍后面，揮淚憑吊。市民也擔心清政府鎮(zhèn)壓，都不敢相送，只是遠遠地凝望，許多人都止不住流下了熱淚。

抵達紅花崗后，看見棺木都是用薄木板造的，潘達微請人用較好的棺木成殮。后來，他又發(fā)現(xiàn)墓穴挖得不夠深，又加錢給工人掘土深挖后才下葬。潘達微一直在現(xiàn)場指揮，負責逐一清點、辨認和登記，總共殮葬了72位死難烈士的遺骸。

事后，潘達微認為“黃花”二字比“紅花”更優(yōu)美。黃花即菊花，歷來象征正義的氣節(jié)。他在報紙上寫文章將紅花崗改名為黃花崗，從此廣州起義也被稱為“黃花崗起義”。

中華民國成立（1912年）后，潘達微呼吁要公祭黃花崗起義烈士及修建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園。這年5月15日，廣州各界群眾首次公祭黃花崗起義烈士，公祭儀式由孫中山主持。1918年，潘達微親自主持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園的修建，歷時三年而成。

人物介紹：

潘達微（1881年1月15日-1929年8月27日），又名心微，字鐵蒼，號景吾、影吾等，中國廣東番禺縣鹿步司（今廣州市天河區(qū)棠下街道）人，民主革命黨人，同盟會會員。潘達微是一個傳奇式的人物。比如，潘達微畫得一手好國畫，擅長花鳥山水，特別喜歡畫菊;他創(chuàng)辦了興中會第一份在國內(nèi)的機關(guān)刊物《時事畫報》，提出用革命思想入畫;為了寫戲劇，他扮成乞丐去體驗生活，并提出了如何辦慈善事業(yè)的計策;他提出實業(yè)救國，積極參與南洋煙草公司的經(jīng)營;他在新聞攝影上的成就也很高。而他傾家蕩產(chǎn)冒險殮葬七十二烈士的義舉，讓他名留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