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銳
摘要:提及宋朝,世人無不贊其繁盛,甚有學者稱其為東方的文藝復興,女性意識在此時期也得到快速發展。李清照作為該時期最有代表性的女詞人,擅長以尋常言譜新聲,草木舟石在她的筆下都變成飽含情感的靈物。面對陳腐苛峻的封建思想,她憑一己之力在男性主導話語權的文壇輕巧辟出一面山水。本文以李清照詞作為研究根據,深入分析其中女性意識的表現及成因,旨在探討李清照作為女性作家在古代文學史中的價值。
關鍵詞:李清照;女性意識;宋代;詞作賞析
宋代文壇最耀眼的女詞人非李清照莫屬,她擅以自我為觀照描繪真實鮮明的女性形象。在中國古代語境下,女性主體被從屬地位所束縛,在社會語境中總以他者形象出現,被過分物化導致獨立意識淡薄。李清照身處同樣滿是封建禁錮的宋朝,但近乎偏執的透過其作品彰顯著獨特的女性意識,體現了古代女性人格獨立的覺醒,被后人視作打破女性卑順形象的先驅代表。
1李清照與宋代語境的對沖
儒家思想源于周朝,在中華數千年的文明長河中處于統治地位。但在隋唐時期,儒家禮教因受到朝代頻繁更替的影響,加之遭遇佛教與道教思想的沖擊,呈現日漸傾頹的景象。為了光復儒學,諸位儒學大家在此時期深入挖掘儒家人倫道德之理,以新言釋舊諺,男女關系在此時有了新的象征。與宋前截然不同的是,它由之前的關乎小家庭的倫理道德層面轉變為決定大家國的國家政治層面的探討。然而,女性作為這種關系的一方參與者,卻被排除在探討之外,男尊女卑的思想已滲入封建思想的骨髓。司馬光認為男尊女卑是天理常倫不可違背,女子應當服帖順從,不得違背丈夫的意志。這樣的思想無疑是給女性強加了道德的枷鎖,極大程度上剝奪了女性話語權。即使身處這樣的時代,李清照仍能保持其特有的女性視角與細膩柔和的情懷,通過吟誦她那“離經叛道”的女性意識,以詞為令,挑戰著時代固著陳腐的女性偏見與封建教條。這場發聲行動絕不僅是一場應激式反抗,更多的是李清照沉摯獨立的人格的體現[1]。
2李清照詞作中女性意識的表現
2.1擺脫物化角色
縱覽詞壇,以男性視角來描繪女性的詩詞數不勝數,甚至假托女性身份進行文學創作的男性文人也不在少數,如曹植以采桑女的美貌比喻自身才華,采桑姑娘的美展現在不經意間露出的“皓腕”與隨風輕擺的“輕裾”[1]。外在形象是女性價值的唯一判斷標準,外表不出色的女性被定義為低價值。同時,與外表緊密聯結的是對男性權威的順從,女性必須符合相夫教子的功能想象。
李清照刻畫的少女均是樣貌模糊的存在,靈氣鮮活與豐沛的情感才是人物記憶點。《點絳唇》,“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2],女孩在秋千上暢快嬉戲以至香汗微出,衣服輕薄如許竟被浸濕,玩到酣暢時忽有外客來訪,害羞的她想奪路逃進閨房卻又抑制不住好奇,借著嗅青梅偷偷探看來客。全詞寥寥數語,一個天真少女帶著幾分羞怯的愛戀初探索便躍然紙上。李清照天然的性別優勢是捕捉女性細微情緒變化的利器,刻畫得精巧但不瑣碎。無論是“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亦或是“才下眉頭,卻上心頭”,都是自我情感世界的真實表達,女性內心世界的豐富性由此可見。對女性刻畫的筆觸沒有停留在膚淺的容貌衣飾層面,而是去挖掘其內心深層的情感變化,這一刻女性獲得了尊重與關注。當眼光由外部轉向內部時,當不再對女性做價值審判,女性便能成為“美麗附屬品”的社會期待中脫身[4]。
2.2坦率非傳統的情感抒發
封建禮教提倡的三綱五常中,女性總是被邊緣化的他者,承受者被選擇的宿命。在傳統社會的認知中,女性只有作為女兒、妻子、兒媳、母親等角色的義務,永遠處于從屬地位,婚姻也只為實現繁衍子嗣的價值。脫離角色應有性格與不承擔社會義務的女性是無價值的。但是在李清照的詞作中,身為妻子的她并不是柔順恭淑、不茍言笑的。如《減字木蘭花》一詞就以嬌俏的口吻,描繪了詞人與丈夫之間甜蜜的互動。買花之后,看見花朵嬌艷,忽而擔心自己不如花朵美麗,轉念又梳妝打扮,定要讓丈夫比比看。拋開令人生羨的眷侶之情不談,李清照與愛人的地位是相當的,沒有主次之分。“徒要教郎比并看”[2],是撒嬌的口吻,又暗含著對自己容貌的自信,更多的是沉浸在幸福親密關系中的放松與享受。此情此景置于當代社會無人不稱羨,但在封建禮教的忠實擁躉眼中此舉有違常倫,其認為女子應當溫順謙和,切忌主動,更別提將對夫君的愛慕之意袒露在世人眼前,簡直滿紙閭巷荒淫之語。
2.3揮毫書寫國破家亡之痛
靖康之難宛如一記重拳,擊碎了李清照與趙明誠溫暖的未來。他們珍藏的古籍碑帖被大火吞沒,趙明誠也在不久之后也離李清照而去。李清照不得不依靠親友,挨著四處流浪的生活。孤苦無依、漂泊羈旅、國破家亡,她嘗遍了世間的辛酸苦辣,作品也浸滿了愁緒,變得沉重悲涼。曾經的她,愁的是將要與心上人分別,愁的是理不清的相思;如今的她,愁的是看著故國的土地被一點點撕碎,愁的是無法挽回曾經的美好。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小我境地,有著對國家的憂心忡忡,有著不同于女子的豪邁之勢。“只恐雙溪蚱蜢舟,載不動許多愁”[2],曾經在湖上劃著小舟,與湖鷗嬉戲的那個少女,如今卻有心無力,擔心萬千的愁緒太過沉重壓垮舴艋。國家危在旦夕,她雖已經吃遍了苦頭,卻仍懷有憂國憂民的情思。李清照突破了傳統女性的刻板印象,不只關心小家的柴米油鹽,更具憂國愛民的胸懷。
3女性意識的成因
本章認為李清照女性意識的形成與其獨特的性格和良好的人際支持網絡緊密相關。
3.1獨特的性格
李清照不同于一般弱柳扶風的大家閨秀,柔中有剛,有著男子般的豪邁胸懷。“九萬里風鵬正舉”[2],此句表達自己向往鵬鳥般的自由,渴望擁有羽翼展翅于天地之間,豪邁之氣與浪漫情懷絕不亞于男子。北宋滅亡后,她不得不隨宋皇室倉皇南逃。宋高宗不顧國家與人民,一味軟弱的向敵人投降,毫無家國氣節。“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2]。沒有軟弱,沒有攀附,她生性豪邁,一筆一畫書寫著絕不屈服的傲然風骨。
胸懷家國的英氣與天真狡黠的嬌憨在李清照身上達成了完美的平衡。“靜中吾乃得至交,烏有先生子虛子”[2]。能將難登大雅之堂的閨房之怨寫得如此有生活情趣,除李清照外無第二人,以輕松的口吻調侃丈夫的疏于陪伴,但絕非令人厭惡的抱怨婦人口吻,不僅使少女心事表露于無形,惹人憐愛;同時又側面展現了其獨立自主的人格,丈夫并非是生活的重心,安靜獨處時以書為友,友在書中好不熱鬧。獨特的性格是李清照女性意識形成的前提[6]。
3.2良好的人際支持網絡
李清照的人際支持網絡可分為父親、友達、丈夫三部分。宋朝士人階層得到空前的壯大,使得舉國文化素養顯著提升,女子教育也形成了比較完善的體系,司馬光認為女子只需略曉四書五經之大義即可,懸梁刺股是男人的特權。在宋朝。李清照的父親李格非是蘇門后四學士之一,因此李清照受到的教育與學術思想都深受蘇軾熏陶,所以有著豪邁的胸懷,縱橫家的氣魄。李格非不僅不反對李清照舞文弄墨,還以其飛揚的文采為傲。李清照在創作的過程中,不但有蘇門四學士為她指點迷津,還會得到諸位才子的夸贊稱許,李清照的少女時代是無憂無慮的,可謂擁有最優渥的教育資源與學習環境。何其有幸得一良人相伴,在與趙明誠婚后,趙明誠也十分尊重才華橫溢的她,兩人在詩詞才情上旗鼓相當,婚后二人常常一同品味詩書茶香,并以此為樂,是棋逢對手更是同舟共濟[7]。良好的人際支持網絡加速了其女性意識的形成。
4總結
通過對李清照詞作中女性意識的表現及成因進行細致的探析后,本文認為她并非是徹底的女權主義者。宋文化背景下主動發聲的女性會受到打壓與制裁,女性的聲音微弱而無人留意,整個群體長期困于被支配、被定義的境地。大環境的改變不可能在一朝一夕,李清照終生未能完全擺脫女性身份的陰影,男性主導的封建教條一次次地將矛頭指向她。她以詞為令,宣泄不滿與表達真實的聲音。但遺憾的是她終究會回歸家庭,即最終仍要接受這重身份的枷鎖。李清照式女性意識的表達是帶有時代烙印的女性表達,是守舊迂腐的封建統治王朝時期微弱的一粒光,它的確存在且閃耀著光芒,但并不足以沖破這厚重的黑暗,掀起一陣革命的巨響。即便如此,在那一個風雨飄搖的時代,男權霸橫的時代,她仍有著不可動搖的自我中心,書寫著“我”,表達著“我”,領悟著“我”,而不是時刻作為一位被定義的女性。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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