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是一位“老革命”

我母親姓胡，名冷娃，已91歲高齡，1928年寒冷的冬月，誕生于伊川縣水寨鎮一個叫胡寨的小山村。在水深火熱的舊社會，母親幼年時便嘗遍了人間的所有疾苦。母親四歲喪父，外婆改嫁，她和身有殘疾年紀已經五十多歲的奶奶相依為命、艱難度日。六、七歲開始拾柴、割草，十多歲便學著成人模樣耕田、趕車、打場。繁重的農活使母親積勞成疾，至今右手掌不能伸開。

1947年末，伊川縣解放，共產黨在水寨成立新政權一一水寨區委和區政府。負責水寨、彭婆全境及白沙和白元部分轄區的剿匪鎮反和土地改革。因為母親出身貧苦，從小練就了潑辣能干的性格，很快便被批準為區委武裝工作隊隊員。據母親回憶，當年區委書記是任普恩（后任過洛陽市委書記和人大主任），區長姓賈，工作隊員中包括：白元夏堡的張秘書、省元頭的李青山、開封的崔明德、彭婆申坡的習廣友、水寨吉磨的武占彬等人。尤其難忘的是，當時武裝工作隊中只有三位女性，分別是山西過來的盧秀英、劉月英兩位阿姨和我母親。

那時候伊川縣剛剛解放，國民黨反動派的殘渣余孽遠沒肅清，地、富、反、壞和反動會道門也時時威脅著新政權的存在。母親和她的同志們下鄉開展工作，為了震懾敵人和防身，時常腰插雙槍，騎一頭大馬走村串戶，曾先后跟隨組織，參加了白元王莊、彭婆槐莊、水寨樂子溝和白沙趙村的鎮壓反革命和批斗地主惡霸重大行動，每到一處，大家都親切地喊叫母親“小胡”。后來多年，我村的樊銀隨伯、左集伯等年長一些的老街坊鄰居，見到我母親打招呼說話時，仍然以“老胡”的稱呼做為開場語。同村的聾啞人樊濤子，遇到我母親時，總要雙手比劃握雙槍騎大馬的姿勢，然后晃動大姆指“嗷嗷…”的贊許良久……在彭婆槐莊住村工作的經歷，讓母親終生難忘。當年住在一個名叫“尾（yi）巴”的人家中，小倆口讓出瓦房給母親住，他們小倆口搬進后院的土窯洞里，那年連陰雨下了整整48天，土窯垮塌，將小倆口埋壓在亂土中，母親急忙喊戰友們來搶救，最終小倆口竟有驚無險、安然無恙地從碎土中鉆了出來。有次夜里北山槍聲大作，情況緊急，上級通報為“九公道”暴亂，當時住村男隊員攜槍配合縣大隊上山迎敵，母親和幾個女隊員在槐莊村待命直至任務結束。在下鄉駐村工作期間，也同農會積極分子結下了深厚的工作情誼。蔡金華是槐莊村農會骨干，常常擔任群眾大會的召集人;韓卿是個小個子年青人，作通訊員工作，既負責任又勤快。在草店村工作期間，常住在一個叫“隨善”的人的家中，隨善也是一個農會積極分子，為人誠實可靠。還有后來擔任白沙稅務所長的王略叔叔，當年也是草店村農會骨干。當年工作中結下革命情誼的還有，擔任過白沙鄉黨委副書記的陳庭仕叔叔、在縣物資局工作的張宏林伯伯和白沙鎮的杜張氏阿姨……

有一件事情，令母親至今難忘和遺憾，一次到縣城開會，縣領導傳達上級精神，為了配合解放軍打過長江解放全中國，動員和組織本地干部隨軍南下建立新政權。母親也勇躍報名并通過政審。如果遠走他鄉，家中的老奶奶身體殘疾無人照顧、無以生計，苦于不能分身，忠孝不能兩全，眼看著每天流淚的奶奶，萬般無奈最后沒有隨軍南下再立新功！成為了母親的終生遺憾。否則母親如今也和她當年的戰友一樣，是一位名副其實的“老革命”離休干部了。

之后的歲月里，母親在家鄉一直擔任村干部，從互助組轉初級社、高級社，到1958年大躍進和大煉鋼鐵，母親都帶領著全村婦女做出過突出貢獻！直到1959年，母親才卸下村干部的擔子，做我們的全職媽媽，為家庭生計而操勞！幾十年農村的艱辛清貧歲月，母親和父親用她（他）們勤勞的雙手和純樸厚道的性格，養育了我們兄妹六人，也以她（他）們的實際言行給我們樹立了做人的榜樣。記得一年春節過后麥苗已經拔節起身，一天傍晚，母親隱約發現有人在渠北邊姬磨村的地里割青麥苗，母親走過去一看，是住在街南頭的一位親戚，母親批評她道：“現在割麥苗，到麥熟時就長不出穗了，這可是傷天害理的事！按說是姬磨村的地，與我毫不相干，可咱們都是莊稼人，也應該替別人想想……”從此，這位親戚與母親翻臉不再上門。母親的耿直和大愛，在公與私、國與家大的原則問題上，歷來是非分明、丁卯有別、毫不含糊！有一年村民自愿積資捐款搞一項工程，募捐來的款項由誰暫時保管成了難題，最后大家一致認為當年已八十多歲的母親處事公道值得信賴，由她來掌管錢財眾人放心……

近幾年，國家有政策，像母親這樣有革命經歷的老人，可以獲得國家的專項養老津貼，但前提是有檔案可查，或者有三人以上給于證明，但到縣檔案館仔細查找也沒能查找到有關資料，尋找當年的同志和戰友來作證明，也一個個相繼去世而未能如愿。母親對此坦然地跟兒女們說：“算了吧，別費那事了！當年干革命也沒有想到圖點什么。現在同志和戰友都不在了，只剩下我還活著，這就是福氣，生活在這樣好的社會，有吃有穿有錢花，該知足了……”

今年，母親已91歲高齡了，還時不時能背誦當年工作時學到的“同志們是老師，毛主席是校長…”等工作口號和詩文。母親的上進心也仍不減當年，說當年學的文化知識已經忘記了很多，讓兒女為她準備“大小，多少…”等漢字入門圖片，決定從頭再學。91歲的母親，也時常教育子女和后輩：毛主席共產黨對我們恩重如山，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我們的一切，現在的時代真好，要永遠跟黨走，多多為國家和社會出力流汗……

我為我們有一位“老革命”的母親而感到自豪和驕傲！

2019年9月10日

作者簡介：程京周，字相哲，曾用名勁舟。程顥、程頤第33世孫。籍貫伊川縣水寨鎮左寨。1950年10月出生，金融工作崗位退休，洛陽市作協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