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在竹塢里，蝙蝠也老了

胡正勇

認識你的那一年，我六歲

在老家的屋檐下

你倒掛著，緘默不語

我拿掃帚去打你，被奶奶攔住

她說你是巖老鼠，吃害蟲……

受驚的你，在晨光中轉眼沒了蹤影

后來我們偶爾在黃昏相遇

你不再害怕我

繞著老屋飛來飛去

我經常會和小伙伴

在院子里玩跳房子的游戲

離開故鄉二十余年

從那座城市到這座城市

巖老鼠經常飛進我的夢里

像一位黑衣俠客

帶我回到童年的晨光里

再見你，是手機里的一段視頻

一個女人

手撕一只煮熟的你，塞進嘴里

我不忍直視……

地球轉個不停，轉眼來到庚子年

新冠病毒在大地上蔓延

城市變得無比寂寥，長街空蕩

自以為征服了世界的人們

這回也感到驚恐，紛紛躲進屋里

這世界竟然如此陌生

睡夢中，我和女兒回到春天的竹塢里

見到童年的你，已老態龍鐘

我本想質問你為何把病毒傳給人類

可我說不出口。你也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說這都怪人類的貪婪

可在竹塢里，這么多年來

你和我的父老鄉親們一直和平相處

我沒理由指責你。我想替人們向你道歉

也不知如何開口

晨光里，站在一旁的女兒瞪大眼睛

看著我和你抱頭痛哭

再也不是我們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