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印—中國書畫風格與結構分析研究》讀書筆記

葛廣淵

摘? 要：方聞的學術師承由直接導師喬治·羅立上溯至19世紀末創立風格分析學派的美術史家沃爾夫林，同時吸收了美國美術史家庫布勒的連串演變方法。不同于將風格分析與文化闡釋相結合的較為寬泛的概論與通史性的研究方法，他一方面考慮到中國繪畫史發展中的很多作品不能通過確鑿證據闡明其發展歷程，另一方面又因書畫的復制品和偽作的大量存在，故致力于把西方美術史研究中的風格分析方法運用到中國畫斷代上，補充了中國傳統的依靠個人經驗和依賴名家個人風格的鑒定方法，并嘗試建立相對科學的斷代標準?！缎挠　愤@本書便是他注重從藝術自身探討其發展的內在規律，用結構形式的分析方法確立斷代分析尺度的代表作之一。

關鍵詞：《心印》;方聞;中國畫

20世紀初，隨著大量的中國書畫涌入西方文化市場，西方學術界開始了中國藝術史的研究，洪再新先生說：“1945年后，美國一躍成為西方文明的代表，不僅現代派藝術如雨后春筍蓬勃發展，而且中國繪畫也再次涌入國際市場，極大地豐富了各大博物館的相關收藏，并為各主要大學開設中國繪畫的課程提供新的研究資源，美國由此迅速確立其中國繪畫史研究的中心地位?！狈铰勁c同時期的高居翰、艾瑞慈、羅浩、李鑄晉、李雪曼等共同成為美國中國藝術史研究走向學科化的重要人物。方聞的學術師承由直接導師喬治·羅立上溯至19世紀末創立風格分析學派的美術史家沃爾夫林，同時吸收了美國美術史家庫布勒的連串演變方法。不同于將風格分析與文化闡釋相結合的較為寬泛的概論與通史性的研究方法，他一方面考慮到中國繪畫史發展中的很多作品不能通過確鑿證據闡明其發展歷程，另一方面又因書畫的復制品和偽作的大量存在，故致力于把西方美術史研究中的風格分析方法運用到中國畫斷代上，補充了中國傳統的依靠個人經驗和依賴名家個人風格的鑒定方法，并嘗試建立相對科學的斷代標準?！缎挠　愤@本書便是他注重從藝術自身探討其發展的內在規律，用結構形式的分析方法確立斷代分析尺度的代表作之一。

“當今藝術史家必須要發現各種文化視覺語言的特點。不能強用所謂有普遍性的體系來統一文化不同的造義。這種普遍體系本是西方文化的構設，許多老世界、新國家的藝術史，與西方文化無關;相反的，這類藝術史有獨立不同的長處?！?如伊斯蘭藝術史家歐萊·格巴所說的那樣，方聞在以庫布勒的方法用于中國繪畫臨摹仿造之實際的基礎上，又注意到其中三類連串演變：即不同時代畫家對某一名家作品的摹本;某一名家所畫的臨本與偽作;名家模仿的帶有署名的早期作品。用這種連串演變相互補充印證的方法解決斷代問題。在這本書中，他從對中國山水畫的形式結構和風格出發描述和分析，通過對中國山水畫中發展的視覺造型結構形態變化的研究分析梳理中國山水畫史，嘗試建立起中國山水畫的語匯，呈現了從唐到宋元明清的山水畫家在作品中由對視覺幻象的表現到逐漸征服幻視、不斷“再現”現實到不斷超越“現實”的三個階段過程。通過在這個階段性過程中分析中國山水畫在不同的發展階段所呈現出的形式風格的變化，對傳世美術作品進行嚴謹而科學的分析甄別，在此基礎上結合利用考古出土的實物作為觀察分析山水繪畫結構的方法，為特定時代的山水繪畫結構模式提供參照和對比的同時，也為中國繪畫作品進一步斷代分析和真偽辨析的問題提供了依據和標準。在持續研究并且反復確認繪畫作品的過程中，作者對中國山水畫的圖式結構和形式的演變分析以及對于在時代風格基礎上發展出的“視像結構分析法”的完善，反映出中國山水畫從幻象到“再現”的發展與再現現實到“表現”的過渡等中國繪畫史美學的問題。

有意思的是，方聞綜合了圖像學方法、形式分析法、風格分析等研究方法對中國山水畫時代風格進行視像結構分析。結合“圖像學研究方法”對繪畫作品中圖像研究的思維邏輯、借鑒沃爾夫林的“形式分析方法”的運用和巴克霍夫在《中國藝術簡史》中對形式分析法的再反思以及羅樾在分析中國繪畫作品中對客觀自然的表現形式作為基礎的三個分期，這些無疑對方聞在中國繪畫作品進行形式分析和確定時代風格的研究中建立相對連貫的中國繪畫風格史進而解決中國繪畫作品真偽辨析問題有很大的啟發意義。比如對于中國山水畫中建立語匯的分析，圖像學的方法通過分析圖像從而結合相關的資料進行圖像解析，分析作品的內涵與象征意義。形式分析可以從把握畫面母題和重要元素的安排和視像表現來分析作品。風格分析可以把作品放入系列圖像程式所體現的相對特定典型的風格當中，對畫面進行比較性的分析。但不同的視覺語匯可以為建構共同的、適時的現代分析和詮釋方法理念而服務。在具體繪畫作品的形式分析及風格歸納當中，方聞先生為了研究不同類型的風格，借鑒了喬治·庫布勒在《時間的形狀》中提出的“基準作品”這一概念，用考據的方式試圖復原和確定樣本，從而形成“連鎖解法”，并以此作為重現中國繪畫風格史的基礎。中國山水畫風格史在這種獨特的視覺表現形式下從描繪視覺幻象過程中的語匯創造、到對表現現實的發展演變以及摹古復興的歷史發展從而串聯起來，通過對中國山水畫中已確定的作品的形式分析，以及個人風格及流派風格的歸納，對其中特定典型的圖式進行分析和提取，從而確定“基準作品”。正如方聞所說：“后代畫家不是復制古代風格，也不是重新創造全新的風格，而是通過自己時代的視像結構用不同的組合方式對古代繪畫風格進行變革和演繹”“形式諸要素、技法和單個母題可能被重復，而視覺上有機的宏觀結構與藝術家運作手法的微觀組成這兩者更微妙的形式關系確實是無法重演的。”

總而言之，方聞從中國山水畫的論述框架中引借很多西方藝術史研究中的方法論，以這種綜合性研究的視像結構分析方法去解讀山水畫的各種問題，使得中國繪畫史從具體作品的解析和邏輯延續上有了比較清晰的梳理，從而探討具體繪畫作品所延伸出的中國山水畫內涵及中國繪畫中的美學精神，使學生收獲頗多，值得反復閱讀與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