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子勝
小時候,常跟著父親到山上拉煤,不到三十里的路程,毛驢車咣當咣當地要搖晃上大半天的時間。到了山上,父親先去找“窯主”談價錢,我留在車上等候。那些小煤窯大多散落在十分隱蔽的山溝里,不易發現。為了買到最偏宜的煤末,父親往往要翻幾架山梁、過幾道溝壑,一個窯口一個窯口地詢問。實在問不到偏宜的,父親就帶上镢頭自己下到已經廢棄的窯坑里掏一些“黃煤”。黃煤是一種還沒有完全生成的煤,介于煤和巖石之間。等裝好車,太陽差不多快落山了。
上路不多時,天完全黑了下來,空蕩蕩的原野漸漸被夜色包圍。頭頂見不到一絲的光亮,連星星也躲到云層背后不肯露出來。父親小心翼翼地趕著車,我坐在車上,眼前不停地晃動著他黑乎乎的肩頭。原野上的路坑洼不平,極其難行,父親一邊趕車,一邊用腳摸索著把路上的石塊踢到一邊。走著走著,一不留神,車轱轆還是陷進泥坑里,父親為此常常跑到車后,用肩膀頂住車排狠勁地抬車。那頭小青驢也十分地賣力氣,蹬展四蹄,硬是一次次把車轱轆從坑里拉上來。
走一會兒,父親轉過身來,跟我說幾句話兒。他在給我壯膽,讓我不要害怕。我那時不過十來歲,坐在車上常打瞌睡,迷迷糊糊之中聽父親不停地絮叨著什么。天空黑得像一盤墨汁,風嗖嗖地刮著,顧盼四周,盡是晃動著的黑影。連平常在灘上見慣的那些芨芨草,此刻也變得張牙舞爪,露出一副副猙獰的面孔。一想到會從那黑暗中突然鉆出什么東西來,我心里不免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