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經濟的本質及其資本邏輯
——評杰里米·里夫金的 《零邊際成本社會》

李穎慧

(東華大學 上海 201600)

美國經濟趨勢基金會的負責人杰里米·里夫金，是暢銷書文豪和社會批評家。他主要寫作的寫作方以科學技術變革對經濟發展、政治生態、社會環境等諸多方面所產生的映射為中心進行闡述。他新的著述《第三次工業革命》①在社會各界都引起了熱烈的討論。在新書當中，他對“第三次工業革命”的涵義、趨勢進行了全面的分析，并詳細說明了新技術集群所表現的未來走向和細則內容，極力號召世界各國做好面對新一輪技術革命和產業變革到來的準備。他的又一本力作《零邊際成本社會》②于2014年發表，在該書中從內容上來說是對《第三次工業革命》中表達觀點作詳細說明。通過系統地歸納第一次、第二次工業革命和資本主義市場經濟興起的過程及其特征后，他以“零邊際成本”作為基礎突破口，深刻表達了對當下資本主義經濟模式來說，信息技術革命將帶來的巨大變化。此外他還對今后社會未來趨向做出了非常前衛的猜測。他所闡述的信息技術革命究竟內涵如何，而他所提出的共享經濟模式和零邊際成本概念在打破資本主義運行模式方面可行性又會有多少呢？共享經濟究竟能否像里夫金在書中所說一樣，成為結束資本主義壓迫剝削時代，通往人自由而全面發展的共產主義社會更進一步的選擇呢？

一、共享經濟的本質

《零邊際成本社會》一書當中，里夫金突出闡述了“新技術集群”、“零邊際成本”兩大基礎概念所展現的特征。他的主要觀點表明：新的經濟運行模式將會逐漸取代傳統的資本主義運行模式，“而在這個體系當中，協同共享”是最突出的特征。在《第三次工業革命》中他表示當前世界經濟體系是以不可再生能源為根本而誕生的。但是由于化石能源是一次性能源，意味著他們的最終枯竭是一種不可逆轉的現象，而經過資本主義制度數百年的發展，當下正是第二次工業革命最后生產的時期。并且通過系統地梳理工業革命發展史，他發現任何時期一旦出現新型通信技術、新型能源，通常在不久的將來就會面臨重大經濟轉型來臨。這在前兩次工業革命中都是非常明顯的，比如蒸汽機動力和印刷機深度聯合，電信技術與內燃機的結合。那么第三次工業革命中正是通過可再生能源和新信息技術的深度融合為前奏。總而言之，他認為第三次工業革命的基礎是網絡信息技術以及可再生能源的相互融合。第三次工業革命所展現的突出特點在于，隨著可再生能源的不斷普遍化，我們將進入一個嶄新的階段，在這個階段，權利結構愈加趨向由倒三角形金字塔逐漸向橢圓型轉變，社會運轉以更加分散的關系進行。當然，學界也有學者持這樣的觀點：共享是進一步導致資源配置低效率的源頭，但里夫金并不認同這個說法，在他看來真正導致現行社會經濟運行體制毀滅的原因是資本主義體系自身所包含的無窮趨利性，市場導向的形成正是因為它瘋狂逐利。但是在網絡信息技術革命期間，社會經濟發展將告別物質資源的匱乏而逐漸邁向豐裕階段，因此就會產生一種超越當下政府與市場相抗衡的全新的發展模式——協同共享。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這樣說道，商品只有在商品生產變得普遍化的時候，資本主義才存在。在這里，就要深刻認識到資本主義制度存在的另一個前提；私有制。正是因為這個制度的產生，一個產品才可以用來交換進入消費階段。而商品所有者之間通過不斷相互交換也就最終形成了資本主義市場，在這其中，使得商品保持流通的是已有的貨幣和信用。在這個私有制社會中，正是通過剝削工人階級，資本家獲取利潤，私有制才能不斷長足發展。商品生產、交換、消費以及貨幣、利潤、私有制和資本雇傭勞動關系也就構成了當下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最基本的要件。Anthony Kalamar表示，共享經濟并不共享，而只是共享掩飾。在這兩種情況下，資本主義的自然破壞和勞動剝削都以環保和賦權來掩蓋。在這個過程中，真正的共享經濟——基于公有制和生產計劃的社會主義經濟——的可能性被擱淺一方。和所有以營利為目的的企業一樣，共享經濟企業為獲取利潤，一直尋找新市場，開發新產品，尋找新方法擴大消費”。③

二、共享經濟的資本邏輯

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經濟模式內在的生產方式邏輯就是資本要不斷進行累積，資本家對于無窮趨利性會極大推動其主動對生產工具和生產技術進行更新迭代，以便獲得利潤或超額利潤，這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內生的技術前進的原生動力。此后，例如凱恩斯等一些西方經濟學家，也逐漸認識到了資本主義經濟運行體制內部的矛盾所在。他們持相同觀點，認為正是因為不斷追求提高生產率和利潤而產生的發展新技術的進步需求，才會從根本上顛覆資本主義經濟運行體制本身。里夫金所設想的資本主義經濟運行模式是一個以“生產率極限”和“最優公共福利”為特征的社會體系，它有著完全符合市場競爭規則的運行邏輯。最后，市場競爭的不斷激烈發展會使得“終極技術”誕生，以至于生產率將達到當前理論上的頂峰，產品生產的邊際生產成本就會接近于零。在這種情況下，既有的經濟理論將會失效，而以此為基石的產品定價模式將完全被取代。“利潤”作為資本主義經濟運行模式賴以生存的基本條件也隨之消失，接踵而來的是整個資本主義經濟運行模式中運營發展理念的迅速革新，并且在今后共享經濟發展模式也會成為社會主流趨勢。但是在日常生產經營活動中資本所展現的的資本積累和擴張，以及表現出的對社會生活各個領域的迅速統治并不總是非常容易就能夠顯現出來。因此進一步深化對協同共享經濟模式的考察才能更好地將隱藏在其背后的資本主義經濟運行模式的積累和剝削途徑挖掘而出，也就是說協同共享經濟的發展模式正是因為其本身的不斷壯大而進一步催化全新的積累模式的誕生。

第一，協同共享經濟模式促使新模式誕生之一的表現為其創造了新的工作種類以及進入勞動力市場的新路徑。例如，共享經濟公司的典型代表之一TaskRabbit公司看似通過以“微型企業家”而不是“雇員”來稱呼平臺勞工，借此通過“分散式”的勞動模式避免了公司原本應當為勞動者本人提供技能培訓和相應勞動支出成本的付出。實際上，這些企業真正目標是從社會停滯時期的前兆階段中牟取經濟的超額利潤，進一步來說，謀取暴利的方式則是通過操控因為資本主義危機發生的大規模待業和廣泛存在的低薪水的非生產性勞動所達成目的，加劇剝削。克里斯蒂安·福克斯批判地指出，將共享平臺勞工視為微型企業家，也就意味著將工人與資本家混同為一體，這種觀點忽視了馬克思對于資本家的本質分析。④馬克思說，“如果資本家和工人一樣，直接參加生產過程，他就不過成了介于資本家和工人之間的中間人物，成了‘小業主’”。⑤福克斯認為，共享平臺勞工只是在自我雇傭的前提下擁有極少的資本或沒有擁有資本，例如，Uber 公司的司機僅僅只能利用自己唯一的生產資料——一輛私人汽車不斷進行生產活動的持續進行。但是顯而易見，只有擁有足夠的單個運營資本，微型企業家才能夠通過該方式剝削他人進一步實現資本增值。而這也就表明在協同共享經濟的發展過程中，資本進一步變為對當下勞動力本身的深度剝削。而協同共享經濟模式也演變成人格化的資本即資本家。因此，共享平臺表面上是共享經濟對資本主義經濟模式的革新與變化，實際上勞動力從來都不具備足夠的資本使資本和勞動任務分離，進而利用資本變成資本家。

其次，共享經濟模式促使新的積累模式誕生之二的表現為它極大地擴展了工作的空間和時間。允許跨時空進行協作，并且能夠實現多種方式的合作模式正是由于互聯網的出現。⑥在此模式下，共享經濟模非常迅猛地加劇了勞動的異化。勞動者與其勞動方式發生異化的同時，協同共享經濟的迅速發展也使勞動者之間異化加劇。在以信息技術為主導的協同共享經濟模式中，資本剝削的方式變得更加快速，僅僅通過一個軟件程序或者一系列程式化算法，社會領域中的一切都會商品化進而成為資本剝削增值的對象。因而，由商品和貨幣主導的物化關系代替了人與人之間的社會生活關系。僅僅通過信息技術網絡，協同共享經濟就可以完全契合地將勞動者融入當下的工作模式。協同共享經濟所體現出的勞動模式加劇了工人的臨時就業以至于他們心甘情愿地進行自我剝削。共享經濟的本質就是通過信息網絡技術將勞動者與資本家間原先傳統的雇傭關系轉變為不需要固定成本和情感投資的新型剝削模式，從而極大模糊了生產與消費、勞動者和資本家之間的分割。

三、結語

通過上述對協同共享經濟模式的深刻剖析，相信我們已經明了其所體現的資本主義經濟運行本質。可以這樣說，協同共享經濟的本質并不是共享，而是跨時空對勞動者進行深度剝削的體現。這種經濟模式不僅破壞了原有的市場監督機制，更是通過迅速分裂的特征不斷加劇勞動者的自我剝削和社會剝削，是將資本主義生產關系擴大到社會生活的每一個領域。可見，共享經濟模式就是資本主義現實在對技術的拜物教理解中產生的新的經濟模式，實質上更加劇了資本對于勞工的深度剝削。

注釋：

① 杰里米·里夫金：《第三次工業革命：新經濟模式如何改變世界》，北京：中信出版社，2012年。

② 杰里米·里夫金：《零邊際成本社會：一個物煉聯網、合作共贏的新經濟時代》，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年。

③ E.Morozov，“The‘Sharing Economy’Undermines Workers' Rights”，Financial Times，2013，October 14.

④ C.Fuchs，“Social Media:A Critical Introduction”，London:，2017，pp.286.

⑤ 馬克思:《資本論》(第 1 卷)，人民出版社，2004 年，第 357 頁。

⑥ 馬克思:《資本論》(第 1 卷)，人民出版社，2004 年，第 359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