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玉蕾,謝 亮,唐宇婷
(安徽大學 藝術學院,安徽 合肥 230601)
設計文化的創新意識,表現在設計形式與文化意蘊的諸多方面,家具作為物質文明的結晶,在深化民族文脈、促進產業創新發展方面有著重要意義。家具不僅是一種藝術創造,更是構成社會文化環境的重要元素,在室內空間中扮演重要角色。家具藝術早已沿襲千年,其中潛隱的文化內涵既是設計者的情感體現,也是一定時期的社會文化反映。回溯數千年的設計歷程,女性家具鮮少被立論解讀,而以花影為題材,以“花之女性”的設計理念抒寫心像是喚醒女性藝術的重要舉措。優渥的歷史文明為現代女性家具設計打下夯實的基礎,在滿足日常使用和審美需求的同時傳承歷史人文內涵。
“佳人曉起出蘭房,折來對鏡比紅妝。”女性的美麗總是與花影的裝飾、襯托有關,花與女性家具的糅合必然是符合女性的審美與需求的。花開放的時節、花芬芳的氣味、花明艷的色澤、花萬千的儀態,造就了花各式的性格,匯聚而成不同的花的語匯與審美范式。這些花的語匯對應女性不同的性格,花的色彩、姿態、氣味影響女性的心理,刺激女性的感官,滿足女性的需求。溫柔、優雅的女性氣質是藝術家們樂此不疲的創作源泉,結合花的嬌羞與濃郁所構建的藝術風韻絕非一般藝術所能與之媲美的。
家具即家用器具,是人類生活和工作中不可或缺的功能器具[1](P8)。隨著時代的發展與變遷,家具的品類逐漸增多,造型也隨人們生活作息方式的改變而發生變化。女性專用家具作為家具的一個分支,多年來雖未被明確界定,但一直出現在數千年的家具發展史中,并占有重要地位。這里以使用者劃分的女性專用家具指:是以滿足女性自身使用功能并滿足女性精神需求的極具審美功能的器具統稱。一個好的家具的設計,往往通過調整人與物之間及物與物之間的關系來達到美的和諧。根據人與物之間、物與物之間的功能關系,依照人體工效學原理,可以將女性專用家具以使用功能分類[2](P68)。通俗而言,女性家居可分為坐具類家具、臥具類家具、存儲類家具與裝飾類家具。常見的女性專用家具有梳妝臺、妝奩、貴妃榻等。根據現代女性主要的生活環境和家具使用場合,可以將女性專用家具按使用場所進行分類,主要分為公共區域家具及居室空間家具。公共區域家具包括女性會所家具、醫美中心家具、月子中心家具等,居室室內家具包括女主人臥室家具、兒童房家具、古代閨房家具、古代宮妃寢殿家具等。女性專用家具的使用群體數量龐大,包括古代的宮妃、女眷以及現代所有女性消費者。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女性人口基數上升,女性經濟獨立、收入增加,以及女性主義的興起促使女性對生活質量水平的要求提升[3],女性專用家具的設計需求也變得日益迫切。
“花影交錯”的藝術風尚自古以來就根植于中華文化當中,華夏民族在繁花的倩影下熠熠生輝。所謂花影,從字面上來看,中華民族的“華”就與花同義,“華”與“花”在漢語字典中為共享繁榮之意。從文章中可以尋得中國人自古就崇尚花,這種對花的喜愛是刻在骨子里的,并且形成了一種花文化。古代文人常以花喻人,以“梅、蘭、竹、菊”作花中四君子,分別代指“高潔志士、賢達之人、謙謙君子、世外隱士”。對花的喜愛也會出現在詩詞歌賦當中,最有名的當屬周敦頤《愛蓮說》中的“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除此之外,這些花的身影還出現在各類文玩、古著上。

圖1 花瓣紋盆

圖2 蕉葉紋
花卉作為裝飾的紋樣最早出現在距今約5000余年前的仰韶文化的彩陶上,如圖1所示,遠古先民受到材料的制約影響多以黑著色,寥寥幾筆概括花瓣的形態。也就是從這開始,花瓣紋樣陸續出現在不同的新石器時代的陶器上,“花影交錯”的裝飾開始出現并以此繼續發展和延續下去。商周時期又稱為“青銅時代”這一時代花卉作為輔助紋樣出現在青銅重器之上,如圖2所示,典型紋樣“蕉葉紋”提取的是花卉輪廓形態,以分割器物表面裝飾,內部多填充動物紋樣,紋樣造型規整對稱、線條飄逸流暢。秦漢時期花卉的紋樣逐漸豐富起來,這一時期從瓦當到服飾、食盒上都出現花卉的紋樣,紋樣也從單一具象形態轉為組合式抽象形態。唐宋時期社會經濟文化均達到空前繁榮,故有了“花卉紋樣繁榮與唐代,定形于宋代”之說[4],如圖3所示,盛唐時期的窟內花卉紋樣。宗白華唐宋的花卉裝飾紋樣還是有所區別的,以宗白華先生的兩句形容最為貼切;唐為“錯彩鏤金,雕繢滿眼”,宋則“初發芙蓉,自然可愛”[5](P29)。除去紋樣之外,花形也逐漸成為匠人造型考慮的方向,逐漸出現以花為型的器皿。元代時期民族融合,花影纏繞的紋樣與器形承前啟后,并無太大差異。明清之際,花影作為常見的裝飾素材出現在各類生活器具以及工藝美術品上,并賦予吉祥寓意,這是人們祈求生活安康,幸福美滿的外在心理反應,其闡釋的民俗心理在歷史的積淀中歷久彌新,成為伴隨人們生活祈愿的文化符號。

圖3 盛唐第225窟
現代這些花影觸及人們日常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它們或者以自己的本體出現抑或是以抽象的符號化的形態出現,附帶自身積累千年的紋樣造型、文化底蘊,妝點和豐富人們的生活,也為人們的生活帶來千姿萬色[6](P25)。當代藝術推崇標新立異,其設計所需要的價值張力不再滿足單一的外在形態,將花影等極具意蘊的創意元素融入現代藝術是不可避免的設計潮流。這種設計思維在滿足文化趨同的同時,亦會以全新的藝術姿態引領行業的發展。
勞動孕育和創造了文明,文明則豐富和擴展了語言。隨著社會文明程度的提高,語言的表達方式也發生了諸多變化。時至今日,花語早已形成了一門獨特的藝術語言,每一朵花都被賦予一種特殊的語義。花語的語義亦有中西之分,在西方,仙人掌、仙人球代表熱心,草莓花代表先見之明,白菊代表真實。而在中國、日本這些亞洲國家,牡丹代表富貴,紅豆代表相思,梅花代表堅強、高潔、謙虛等[7]。此外,不同數量的花朵所蘊含的語義亦有所不同,不同種類的花疊加在一起亦會產生更為豐富的語義。這些語義在體現女性的性格,展現女性的魅力方面十分貼切,女性消費者也會因為花語的特殊含義而使用這些花的圖案或色澤來代表自己,以此顯示自身的獨特之處。
女人如花,自古以來花的形象就與柔弱的女性天生密不可分,人們形容女性常用與花有關的詞語,如:貌美如花、閉月羞花、人淡如菊、國色天香、蕙質蘭心等等,與花相關的成語總用來形容女性的美好。更加直觀的來看花與女性,首先是花的形態與女性的姿態。卷草紋卷曲的弧度與正在舞蹈的女性柔軟的腰肢相互對應,向日葵白天向著太陽的方向轉動,與工作中積極向上的職業女性互為呼應。自然界中的花朵姿態給設計師帶來無盡靈感。艾羅·沙里寧設計的郁金香椅,在滿足座椅的基本功能需求之余,以盛開的郁金香輪廓、簡潔流暢線條概括椅子的外形,不僅滿足了現代人們對于裝飾力求簡潔的追求,更將女性花態之美釋放極致。迪奧先生從五月山谷里盛開的鈴蘭花的外形中汲取元素并運用在他的服裝設計上,將花的柔美與女性的婀娜完美契合,形成獨具特色的美感。
“亂花漸欲迷人眼。”花的色彩之豐富幾乎涵蓋設計所需的所有顏色。鮮艷的花色往往對女性心理有著意想不到的特殊影響。不同花色的花也會有不同的花語,不同顏色的花也會對女性的心理產生不同的影響。如紅色一方面可以可以觸發女性的自信感,另一方面又體現女性活潑、積極、熱情、爽快等性格特征。黃色給人以親切感,可以體現出女性的智慧、靈活,并使其散發出昂揚生機。除此之外,顏色對嗅覺與味覺有著特殊聯系作用,這種作用又稱之為色嗅作用[8](P18)。紅色使人聯想到果實的香甜,能夠刺激人的食欲。藍色具有鎮靜作用,使人聯想到咸味與苦味。當這些擁有不同顏色的花朵出現時,對女性也會產生不同的心理暗示作用,或可刺激食欲,或可平復心態、舒緩壓力,甚至激發創造動力[9](P18)。簡而言之,花色既可以體現女性的性格特點,又可以激發女性潛在的能力,是現代設計師所追捧的展現女性風尚的重要素材。
中國有句俗話:“男主外,女主內。”可見女性的身份自古就與家庭內務密不可分。百余年前,紫禁城中宮妃使用的床榻、妝奩以及民間婚嫁時女子陪嫁家具等都是當時女性的專用家具。這些家具的使用者多為統治階級、官僚階級、貴族階級,平民百姓很少能夠使用。從現存的文獻資料和歷史文物來看,當時的女性家具裝飾多紛繁復雜、富麗堂皇;取材用料極致奢侈昂貴,不計代價,這種傳統的設計思路顯然不符合現代女性的審美與使用需求。
現代女性專用家具的設計需考慮到現代女性所面對的快節奏的城市生活,繁縟的工作、瑣碎的生活事務。設計繁復裝飾的家具會使人產生視覺疲勞、審美疲勞,因而女性專用家具裝飾由“繁”化“簡”已是必然。這與中國古人曾提出“飾極返素”的設計觀點不謀而合,即極度的裝飾后又回到樸素的設計原點。以“花”為裝飾的女性專用家具去“繁”化“簡”,必須凝練花語、花形、花色。裝飾圖案設計需結合花的具象形態特征采取變形處理,內涵寓意可結合與女性有關的花語語義;色彩搭配要去除雜亂力求和諧,利用花色與女性之間的心理關系選擇裝飾圖案的主色與配色。圖4為女性專用家具套組——雪霽,由設計師朱心月設計。雪霽專為現代獨居的女性設計,整體造型典雅、用色素潔,體態輕盈符合女性的人體工程學原理,其內部裝飾采用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浦江麥稈扇中的花朵裝飾元素,將繁縟的花朵特征簡化為抽象的幾何形體,并與人造革、鐵藝等現代材質結合。將麥稈扇中的花朵元素以符號式的藝術形態、抽象化的表現形式運用于現代女性專用家具的設計之中,打破陳舊的設計范式,以全新的姿態抒寫心像,這種由“繁”化“簡”的裝飾在一定程度上傳承和發揚了傳統手工藝及傳統圖案。

圖4 雪霽
在女性專用家具的結構、外觀設計與花的語匯、色澤及形態的結合有兩種設計思路,第一,運用仿生設計的方式,即研究和觀察自然界中不同種類的花,利用其本身的結構、原理、器官功能、體內的物理和化學過程、能量供給傳遞方式為依據原理;并結合女性專用家具不同的功能,從女性消費者的審美、心理需求、生理需求等諸多角度出發而進行設計。第二,會意設計。這種設計講究意境所呈現出的情景交融、虛實相生的系統形象,及其所誘發和開拓審美想象空間。與女性專用家具結合的花語的含義和花色的不同都會給女性帶來情緒的影響,這是“情”的部分。花形、花色與女性專用家具的結合屬于“景”的部分。情景的交融可以造就別樣的意境。
仿生與會意的有機契合其本身并非滿足單一的外在法則[9],而是通過作品本身的隱喻作用,揭示藏匿其中的內在核心仿生與會意這兩種不同的設計方法也可以互相結合運用于花與女性專用家具設計之中。如圖5所示,藝術家吳代杰于2018上海國際家具節所展出系列鉑晶椅,作品呈現出高潔的質感,以鉑晶材料這種新型耐磨損的現代材料為基礎,在內部為純天然的花木枯枝,以仿生與會意結合的形式創造出如夢如幻、如癡如醉的藝術氛圍。使人不禁聯想起寒冬月夜,疏影斑駁,溫床暖塌,暗香襲來的意境女性專用家具與花的結合重在利用花語、花開放的季節、花色、花香、花形所帶來的特殊含義。相較以往的設計而言,鉑晶椅更能展現女性的柔美與婀娜,將花的爛漫、花的嬌艷滲透于家具之中,晶瑩柔潤質地塑造迷人的視覺美感。

圖5 鉑晶椅
讓花影更好地糅合在女性專用家具設計中,需要色彩、肌理、材料三者之間的有機配合。色彩既能體現女性的性格,又能影響女性的心理與情緒;肌理是所有物體的外在皮囊,能表現出或平滑或粗糙或堅實或松軟的不同的視覺與觸覺效果,帶來或安全或危險或緊張或舒緩的不同的心理感受;材料是表現色彩與肌理的基礎,亦是呈現設計的必然前提。花朵的色運用到女性專用家具上能夠賦予作品天然的藝術氣息,如花瓣漸變的粉色,帶來輕快、幽雅、寧靜、柔軟、清香的感覺,這便有別于單一色彩的沉悶感。
不同的花孕育不同的天然肌理,或褶皺或平滑,或者有凹凸的葉脈,這些典型的花的肌理也可以運用到女性專用家具上帶來不同的視覺效果。以花作為一種材料運用在家具上,這些材料可以和其他材料結合使用,如亞克力板與干花的組合、花瓣與紙漿的組合等等。如圖4所示,綻放花朵椅由菲律賓設計師Kenneth Cobonpue設計,以人造纖維和樹脂為創作原料,柔軟的質感結合豐腴的花盤,以褶皺拼合創造人造肌理的效果再現嬌柔的花瓣,奔放而不浮夸。綻放的花朵猶如衣袂飄飄的曼妙舞者,將花的嬌艷、女性的婀娜塑造的淋漓盡致。色彩、肌理、材料這三種基本設計原料在女性專用家具中組合運用如烹飪一般,首先需要一道菜名或是主菜,即設計理想主題,其二是添加配料突出主料,這里可以從色彩、肌理、材料的內容中選擇,配料量需要平衡,不能過于突兀。

圖6 綻放花朵椅
以“花影交錯”風尚為背景對女性專用家具的新考,其“新”體現在對傳統花卉圖案的滌故更新,對傳統女性家具結構的改良創新,對色彩、肌理、材料的組合糅合翻新。每一種“新”都賦予這種家具一條新的設計方向。設計不再只關心作品所呈現的功能與形式,而是在此基礎上添加一定量的人文關懷。從某一方面來說花型象征著自然,而設計則源于自然源于生活。女性專用家具作為女性主義潮流的物質載體,在滿足女性的使用需求的同時,更需要豐富人們的精神訴求。讓使用者與觀賞者深刻感受到作品所產生的精神共鳴,體現女性家具獨有的藝術特色。任何的藝術作品如若缺少消費人群所需的審美追求與文化內涵,必將歷史所遺忘。隨著女性對家具市場的新的需求的產生,專為女性設計的家具必將會有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