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者

每天深夜兩點鐘，我都像定好時間的鬧鐘準時醒來，坐在電腦前寫我的長篇小說，按照計劃，我決定五年內完成那部百萬字的長篇小說。此時已是深冬，戶外天寒地凍，滴水成冰。那夜，我隱隱聽見窗外朔風怒號、大雪紛飛的聲音。我埋頭寫著，忽然感覺眼前有什么東西閃動。我下意識地抬起頭，看見對面窗口的燈亮著。快完成每天寫作計劃的時候，我又抬了下頭，那個窗口的燈仍然亮著，那個窗簾布上，意外出現了兩個老人的身影。那兩個老人一個坐著，另一個半彎著身體站在他身后。

后來，每次晚上起來寫作，我都下意識地留意對面那個窗口。奇怪的是，那個窗口每晚都是兩點多亮起燈，每次都是兩個老人的身影。我心里想，他們每天起那么早，難道也是在寫作？

找個星期天前去登門拜訪，按響門鈴，很快，門打開了。我滿懷好奇地看著兩位老人，老人都已八旬開外，滿頭銀霜。兩位老人和藹文雅，讓人一見就心生愉悅。

“老師好！”我像個小學生，給他倆深深鞠了個躬。

“啊，啊呀！怎么著？我們是不是晚上打擾到你們了？哎！他啊！就是給大家添麻煩哪！”那老奶奶，微紅著臉，很不好意思地上來就道歉。

我們老了，老了，沒用了，光給兒女添麻煩就怪那個的了，連鄰居也捎帶著不得安！老奶奶就喋喋不休地數落起老爺爺來。

老人像是意識到了什么，臉上紅撲撲的，不斷地抖，他眼瞼下邊的肌肉撲撲的，抖得格外厲害，我知道老人得了什么老年病癥了。

“對不起！對不起！”老爺爺說話已經含糊不清，他一再道歉。

“不！不！老師，你們千萬不要誤會！”我慌忙告辭。

當天晚上，我像平時那樣凌晨兩點鐘準時起床寫作，卻意外地發現對面窗口的燈沒亮。后來連續幾天晚上，那個窗口的燈依然沒亮過。

后來就聽說對面窗口那位老爺爺在醫院里去世了。老人追悼會在小區禮堂舉行，我參加了他的追悼會。在追悼會上，我了解到他過去是一位人民教師，在縣中學教了四十多年的書，后來退休了，又在一所民辦學校工作了十幾年。回家后，他工作期間養成的工作習慣，卻改變不了，在工作的時候，他每天都是凌晨兩點起床備課。退休后，有兩天晚上在凌晨兩點沒起床備課，夜里就犯失眠癥，白天就像丟了魂一樣四處亂跑。所以，老伴就每天凌晨兩點起床陪他備課。

老奶奶哭著對著老爺爺的遺體說：你這輩子，都沒怎么睡好覺，這回在地下好好睡一覺吧……

作者簡介：張振玉，系中國詩歌學會會員，臨沂市作家協會會員，費縣作家協會會員，臨沂王羲之研究會會員。喜歡小說、詩歌、散文創作。作品散見于中國詩歌網，中國作家網，貴州作家網，東北作家網，《作家報》《詩中國》《時代文學》《北方文學》《鴨綠江》《唐山文學》《火花》《參花》《時代青年·視點》等網站和報刊。

（責任編輯 徐夢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