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燕華
(西北民族大學管理學院,甘肅 蘭州 730030)
20世紀80年代末世界環境和發展委員會提出了“可持續生計”概念。是指個人或家庭所擁有和獲得的、能用于謀生和改善長遠生活狀況的資產、能力和有收入活動的集合。擁有可持續生計能力就擁有了持續擺脫貧困和提高生活質量的技能。因此,更多的學者都在探討可持續生計問題,是什么原因容易導致貧困?什么因素可以影響生計?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的可持續生計分析框架、關懷國際(CARE)的可持續生計分析框架和DFID的可持續生計分析框架都從諸多側面揭示了生計內外環境構造及生計可持續策略。2020年是中國脫貧工作的攻堅年,要消滅絕對貧困,決勝全面小康社會。自2015年明確提出了脫貧攻堅的目標任務以來,經過七年的努力,我國現行標準下的農村貧困人口從2012年底的9,899萬人減少到去年底的551萬人,貧困縣從832個減少到今年的52個[1]。然而,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要認識到緩解相對貧困將是長期任務,要逐步分階段地解決”。
甘南藏族自治州是“三區三州”之一,是集民族地區、貧困地區相疊加,在絕對貧困消除以后,相對貧困問題將會長期存在,關注這里的可持續生計以及可持續生計的風險因素,進而控制風險的產生,予以必要的管理,將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A縣海拔在2600~3600m之間,屬高寒陰濕地區。人口2350戶11135人,其中漢族7049人、回族2791人、藏族1295人[2]。來自社會和自然的雙重風險使他們在生產和生活中存在著脆弱性,而且當風險來臨時,他們不具備充足的抵御沖擊的能力。為了深入了解A縣貧困村的農戶可持續生計狀況,本研究選取了三個村的103個家庭開展了入戶訪談。
調研時正值盛夏時節,因此,48%的人是留守農村的人和假期放假回家的學生,在外地打工者均未在調查之列。貧困農戶的文化程度普遍很低,限制貧困農戶們脫貧致富。年收入在3萬元以下的占調查戶數的70%,三個貧困村道路還沒有完全硬化,一到下雨天,鄉間道路泥濘。另外,三個樣本村的道路都比較狹窄,且無路燈和路標,綠化水平低,公共環境衛生欠佳,文化娛樂場所也很少。調查也發現,有些村地勢較高,造成冬季用水不太方便。最重要的是,村里農戶生計結構單一,主要包括藥材種植、非藥材農作物種植、家禽家畜養殖、外出務工、非農性商業經營、低保等,且多數農戶家庭收入主要來自農業生產。
社會資本是法國社會學家皮埃爾·布厄迪(Pierre Bourdieu)提出的,是指個體或團體之間的關聯——社會網絡、互惠性規范和由此產生的信任,是人們在社會結構中所處的位置給他們帶來的資源。根據費孝通先生《鄉土中國》中“差序格局”的概念,A縣是以農業生產為主,社會流動性不強,外界人難以融入區域內,區域間的居民也很少與外界發生聯系和關系,并不是他們排斥,而是難得有一些社會資源和力量進入,2013年扶貧干部進駐鄉村,也僅僅是與鄉村干部交流多,自2015年至今,扶貧干部帶著扶貧專項走進農戶家中,才逐步緩解了農戶與外界的隔離,不僅是鄉村干部與扶貧干部雙向交流,而且也擴展到農戶和扶貧干部交流,扶貧干部與農戶建立“連心卡”關系,互相告知電話號碼,以便于有困難能夠及時得到幫扶,然而,這種幫扶僅僅停留在表層,更深層的比如:子女就業、缺乏資金、留守學齡兒童的教育等提高生計能力的問題并未依靠扶貧干部得到解決,幫扶5年后,一部分人已經脫貧,但是,更多的與外界的商貿交流、務工的組織化和規模化、農業產業化經營的產銷環節鏈條化等并未建立起來,與外界的交流仍停留在步履蹣跚階段,自我社會資本存在很大的提升空間。
心理資本是一種虛擬資本,可以幫助個人明確“我是誰”的問題。它是一種內在驅動力,能夠使人進行自我管理和調節,從而將個人的潛力轉化為實力,是個人把握和可控的對自我的開發力量。扶貧同時也要“扶志”,“志”就是人的自信心、驅動力。A縣作為國家級貧困縣,自2012年起就享受國家的專項扶貧資金,對于特困戶、五保戶、低保戶救助有專項,然而,專項扶持成為一種慣例,許多農戶依賴心理極強,不愿意主動作為,一味地被動等待救濟,也不主動發現和創造致富機會。“農戶沒有資金、主要以打工掙錢,在鄉村里面沒有可以做的事情,我們已經給留守家里的婦女培訓了,她們都有培訓證明,但是,沒有掙錢的門路”A縣某鄉C村一鄉村干部如是說。可見,從鄉村干部到貧困農戶都沒有辦法解決留守婦女致富現狀,表現出無力、無助和無所謂。這種等待、消極的心理從村干部到老百姓產生了彌漫效應,因此,自身發展的心理資本處于空白狀態。
金融扶貧是相對于財政扶貧而言的,指通過信貸、保險等形式,重點滿足貧困地區、貧困人口的生產型金融需求,推動“造血”式扶貧模式的發展,緩解長期困擾貧困戶的資金投入問題。A縣產業發展組織形式社會化、專業化程度并不高,羊產業、中藥業、農產品種植業沒有規模,而且沒有形成特色,比如當歸、黨參、黃芪等藥材并缺乏走向市場的競爭力,許多人都知道甘肅岷縣中藥材,而不知道臨潭縣中藥材。沒有特有品牌,很多產品的銷路沒有打開市場,比如:引進藜麥種植,目前還只是依賴消費扶貧,并沒有走向市場,參與市場競爭。因此,分散化、小型化金融需求難以使金融發揮規模效應,金融扶貧的風險大,造成了銀行不知道給誰貸款,如何收回貸款,即便是小微農戶需要資金,銀行出于質押物無法有效交易和流轉,資產評估難、流轉難和變現難,要素價格發現功能難以實現等信用風險的考慮,也難以提供金融支持服務。
在問卷調查的三個貧困村,103個家庭戶主的調查中,文盲、半文盲人數占45%,小學文化程度占16%,初中文化程度占22%,高中文化程度僅占7%,大專、大學文化程度占11%。貧困農戶的文化程度普遍很低,反映出貧困農戶的人力資本存量不足這一重要特征,也成為限制貧困農戶們脫貧致富重要因素。此外,文化程度較高的人多在外地打工,因此,限于人力資本的存量要發展科技扶貧和進行產業化運作和經營確實不易。留守在家的多為老人和小孩,他們無勞動能力,因為產業不發達,也無法吸引外出務工者,產生了人力資本低——科技能力低——無規模化產業——農戶收入低的低效率循環。
A縣旅游資源富集,有冶力關國家4A級景區、黃澗子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蓮花山自然保護區、丹霞地貌赤壁幽谷省級地質公園等以其特有的景致和神韻久享盛名,特別是聞名遐邇的“西崆峒”蓮花山、冶海、冶木峽、喜泉飛瀑、麥積晚照、石林觀云、林海雪濤、千年臥佛匯成了一幅美麗的畫卷。名勝古跡較多,王旗鄉磨溝仰韶文化遺址是甘南州內迄今發現的最早有人類活動遺址;吐谷渾筑建的牛頭城,開發和守建洮州衛的名將李達墓,洮州明代衛城,新城蘇維埃舊址等歷史名勝極具考古研究和旅游觀賞價值。民俗風情獨特,元宵節舊城萬人拔河(俗稱扯繩),新城地區的端午節龍神賽會和遍布全縣的民間廟會及獨具一格的民間工藝根雕、剪紙、刺繡、民族工藝品加工和洮州“花兒”等[3]。如此富集的文化旅游資源應該成就該地區的旅游產業,然而,這里的旅游產業還很弱小,文旅融合度不足,旅游項目投資更多的要依靠政府,缺乏特色文旅項目,深度開發和利用不足,觀景臺、農家樂不少,但是,利用文化和旅游留住游客、深化旅游產品研發上缺乏創意,在旅游營銷上還只是停留在依靠政府打廣告,沒有深度挖掘文化旅游價值,富集變成了貧乏。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就是要求政府改變以往的社會管理方式,變掌舵為劃槳,實現服務型政府的轉變。因此,地方政府應該逐漸放權于社會,實現社會多元主體參與社會的決策和發展,實現多元主體的平等地位,注重公民的社會參與,增加社會資本的存量。在公共物品或服務的提供上,鼓勵居民參與社會發展中,為其提供更加廣闊的交往平臺,使其主動發展人際關系,主動利用社會組織獲取稀缺的社會資源。每一個人都要意識到我居住地的發展與我息息相關,自身有責任為本地發展建言獻策,基層政府要采取激勵機制,刺激人們的參與意識,激發本地居民參與本地發展的積極性,變傳達為交流,變自上而下為自下而上,變孤立隔離為團結互助,打通居民與本地域、與外地域的交流和信息獲得,使他們眼界開闊,愿意并同意為家鄉發展貢獻社會資本。
習近平指出:“扶貧先要扶志,要從思想上淡化貧困意識”。窮不思進取、窮且志短以及精神貧乏比什么都可怕。因此,要從農戶的自信心建立著手,提升其自我效能感,樹立戰勝困難、擺脫困境的信心和斗志。社會學家班杜拉認為自我效能感就是人們對自身能否利用所擁有的技能去完成某項工作行為的自信程度。自我效能感決定人們對活動的選擇及對該活動的堅持性;影響人們在困難面前的態度;影響新行為的獲得和習得行為的表現;影響活動時的情緒。堅持性就是堅韌的品質,堅韌和意志想聯,在面對困難和挫折時表現出的應對逆境的能力,這個能力是由自我賦予的,前提條件是要有對未來目標的堅定和執著,目標信念遠大,必勝的勇氣越大,態度也越積極,越努力創造條件達成目標,情緒也越樂觀,因此,目標會形成暗示作用,激勵產生達到目標行為的內在驅動力,成為一種自發的動機和本能,不屈不撓,百折不回。具有創新意識和創業能力的農戶大多都具有這類品質。
誠實守信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誠以養德,信以立身,誠具有道德境界”。“信”往往著眼于人際交往中的重諾守信。誠信是爭取金融扶持的首要條件,農民的初心是樸實憨厚,強化這種美德,對于經濟發展非常重要。首先,要告知農村居民的金融知識普及和誠信意識的重要性,通過身邊典型的事例來提醒農民的誠信認知,讓農民認識到誠信對國家、社會及個人的發展所具有的重要意義,誠信貸款和按時還款,是維護自身信用記錄便于順利發展的保證。其次,開展各類項目創業,通過積極創業獲得金融支持,國家金融支持也一定是扶持項目,而不是救濟。第三,引入社會組織擔保貸款,為一些有項目想創業的農民盡快得到金融支持做抵押和擔保,比如:農業合作社除了在產、供、銷上的聯合以外,還可以考慮為參與入股合作社的農戶擴大經營方式和渠道提供信用擔保。提倡非政府組織在信用擔保上介入,協會、農會等都是比較好的信用擔保組織,但需要注意的是,政府要介入監管,完善監管體系。
教育是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的重要途徑。首先,要完善貧困農戶子女入學的資助管理體系,實現精準教育救助從學前教育至研究生教育的全覆蓋、公辦民辦學校全覆蓋。甘肅省在嚴格落實教育部獎、助、貸、勤、免、補等各級各類資助政策的同時,還制定出臺了三項針對建檔立卡貧困家庭的精準扶貧政策,建立了從學前到研究生教育學生資助政策體系。為提高資助精準度,制定完善了“一市一方案”“一縣一清單”“一戶一對策”“一生一辦法”方案,將建檔立卡貧困家庭學生精準識別建檔并重點納入資助體系[4]。其次,加大農民項目培訓的覆蓋面和質量,以適用、實用技術培訓為主,多渠道提高農民的科技致富能力、市場競爭能力和自我發展能力。特別對于承攬手工作業的“留守村婦”進行培訓,讓他們掌握手工制造的技術,當然,前提條件是能夠幫助他們承攬可以足不出戶完成的手工制造項目。要有針對性進行培訓,“留守村婦”還要掌握家庭教育的技能,實施“母親教育”計劃,更好的協助學校培養新生一代的道德素養。絕不允許女童輟學,千方百計要留住女童,因為她們接受教育的多寡,直接影響人力資本存量。
旅游扶貧具有強大的市場優勢,具備強勁的造血功能,是貧困鄉村新興的產業活力,能夠解決就業人口,從根本上撬動地方經濟發展。抓住旅游項目開發就一定能推進農民的可持續生計。A縣旅游資源富集,但是,旅游產品雷同,旅游目的地無“園中園”和游樂,游客進入景點后轉一圈就出來了,因為景點內沒有可以留住游客的新、特、刺激類項目,導游帶領游客進入景點,很快完成游覽,又回到原地,表明旅游目的地的深度價值沒有挖掘出來。首先,要利用文化資源,編寫故事,要整理出知曉本地故事和傳說的歷史資料,與景觀巧妙結合,資源做背景,文化來唱戲,充分發揮老百姓的創意和靈感,支持他們編撰和制造;其次,加強農家樂管理,讓農家樂不能僅僅成為喝茶、吃飯和睡覺的地方,農家樂的信息化程度要高,要成為吃、住、行、游、購、娛的引領之地,一些景點出于保護的要求不能去破壞,因此有些活動就可以在農家樂進行,讓游客聽完了故事,買了紀念品,還要再一次身臨其境體驗,讓游客體驗到城市里面沒有的質樸、純凈和神秘;第三,加強旅游項目從業者的培訓,培養他們法治意識,培養他們文化素養,讓他們規矩從業,創意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