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就在不遠處

果舒

“你有多久沒聽到了？那個，一聽到就會心跳加速的名字？”

當耳邊聲音充滿磁性的電臺主持人說出這句話時，我坐在擁擠的公交車上，看見外邊的風景一閃而過。

越長大，就會有越多的記憶被塵封起來。可是啊，15歲那年喜歡的少年，到了18歲結束的這天，我還是念念不忘。

記憶中的他，沒有穿過白襯衫;記憶中的他，喜歡的不是隔壁班的女孩;記憶中的他，笑起來會露出特別可愛的小虎牙。經歷過暗戀的女孩有和我一樣的體驗嗎？只要看見他笑起來，整顆心都酥了，脆了，醉了，就好像在油鍋里滾了一圈，又跳進酒缸里泡過一樣。

我所在的中學很平凡，而我們學校的校服更是深入貫徹了這種理念，在平凡之路上一路狂奔：土到掉渣的款式，松松垮垮的褲子，一不留神就能把自己整成離家出走很多天的浪子。但在穿著綠得好像長草的校服的人里，我的少年L就是那一片草原里干凈挺拔的小白楊。

“我的少年”，也只有在心里我才能這樣稱呼他了吧，說完還會有點沾沾自喜。在我的整個少女時期，我認為他是我見過的、把校服穿得最好看的人，就算和一排白楊站在一起，他也是最特別的一棵。

我的滑蓋版諾基亞里，至今還有好多好多L穿著校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或皺著眉補作業，或趴在桌子上睡覺，或是和同學們一起開懷大笑……每一張照片都是孤品，每一個他的樣子都值得一輩子珍藏。那個諾基亞是我的寶藏，寶藏里有我的少年。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我的少年的場景，是他為那一天標記了特別的意義。

那天，校園的香樟樹長得很好，9月美好的陽光從樹葉的空隙里打進來，照得教室一地碎金。L就站在那破碎的光影里，美妙的陽光給他加了濾鏡，那一刻我覺得他美好得不可方物。

他看見我時愣了一下，馬上收回表情，爽朗地跟我說了一句：“新同學，下午好。”我經過他身邊，坐回座位上時還在回味著他的聲音，可真好聽啊！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一看到他就心頭小鹿亂撞的？又是誰放縱著心頭的小鹿越長越大，直到一聽到他的名字就開始不鎮定？是第一次跟L聊天發現我們都喜歡同一個歌手時開始的，還是從第一次不小心雙手碰在一起時開始的？

好像很多暗戀都是這樣，始于錯覺般的一見鐘情，終于……好像只有偷偷摸摸的開始，而沒有明確的結束，也許什么時候淡忘了，不再輕易想起他了，暗戀也就算結束了吧。

后來L轉學了，在學業即將步入最緊張的時期。我記得學期末放假的那天，他和我坐了同一班公交車，我以為是他搬家了，以后估計都可以一起坐同一班公交車回家。我還想著，我以后可以在放學時偷偷在公交車站等他。我記得那天的公交車比往常擁擠，他就站在我身后，而我站在車窗邊，窗口還能模糊倒影出我和他的身影，就像一張合照。

我憋著笑，心里早開了花，像把釀足了年份的蜂蜜打翻了。

我們全程無交流，氣氛卻還不錯。我想起了顧城的那首《門前》：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

新的學期，我從同學那知道L轉學了，這消息宛如晴天霹靂，重重打傷了我。我一整天都提不起興致，只能在學習之余去看那些偷拍的照片，慢慢治愈自己。嘿，我的少年啊，在別的學校也請繼續沉迷學習，保持單身狀態吧。

高考在全力以赴學習的日子里來得飛快，準備了3年的知識最后用6張試卷總結了。時間走著走著，我18歲的最后一天也即將離開。

“有一位聽眾想對一位叫慕梓果的女生說，如果再遇到你，我想對你說，我喜歡你。”從公交車上下來，走在回家的路上，聽到電臺里和我同名的名字，剛有些詫異，下一秒耳機就被什么人給摘了。

“我喜歡你。”是那個一聽就會心跳加速的聲音。

我夢見過少年L，不止一次。夢里就和現在一樣：我慢慢地轉身，那個我一直念念不忘的少年就站在我面前，背后的燈光給他鍍上一層毛茸茸的虛影，他咧開嘴笑起來，就如初見。

我想起有一回在圖書館里，他突然變得很靦腆，偷偷塞給我一個果凍。

我想起有一天下雨，他說沒帶傘，順手接過我的傘，拉我走進雨幕里。

我想起有一次我午覺睡久了，去學校時頭發梳得歪歪的，他見到我突然用手壓了一下我的劉海兒，說：“劉海兒翹起來了。”而后在氣氛停滯的時候同手同腳地走開了。

我想起有一個午后他突然正經地說：“等你18歲生日，我送你一個秘密。”沒有半點玩笑的語氣，真摯到不像話。

我以為，沒有聯系的一年里，可能代表著兩條曾有過交集的線正在走得越來越遠;我以為，我的少女時期再也不會收到我想要的驚喜;我以為，我永遠不可能在現實里聽到你說的那句，我最想聽到的話。

“我喜歡你，慕梓果！”

“我如期履約了，可以擁有我想要的獎勵嗎？”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