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晶,劉晨光
(中國海洋大學,山東青島 266003)
幽門螺桿菌(Helicobacter pylori,Hp)是一種寄生于胃粘膜的革蘭氏陰性微需氧細菌,能夠引起胃炎或胃潰瘍等多種疾病。目前臨床上治療Hp的策略多為三聯或四聯療法,即聯合使用抗生素和質子泵抑制劑。然而近年來,Hp對抗生素的耐藥性大大增加,其生物膜的形成被認為是造成耐藥性增加的重要原因。目前為止,生物膜引起耐藥性增加的機制主要有4種學說:滲透與營養限制、外排泵基因上調、基因水平轉移以及對抗免疫防御系統[1]。因此,如何抑制和清除Hp生物膜是目前需要重點關注的問題。本文主要對Hp生物膜的形成、影響因素以及治療策略的研究概況進行綜述。
生物膜是指細菌粘附在生物或非生物表面,并被自身分泌的胞外聚合物(extracellular polymeric substances,EPS)包裹所形成的微生物聚集體。如圖1所示,Hp生物膜的形成過程包含5個階段:(1)初始粘附,此時Hp之間的相互作用較弱,為可逆吸附作用;(2)牢固粘附,該過程的主要特征是Hp細胞分裂,微生物群落形成,細菌之間相互作用加強;(3)EPS的產生,Hp生長代謝較為緩慢;(4)EPS形成,生物膜成熟,出現群體感應調節現象;(5)EPS重塑,Hp從最初的生物膜中分離出來,回到游離細菌狀態,再次進入新的生物膜形成階段。
鞭毛驅動Hp定植于胃粘膜,在該過程中,Hp利用鞭毛接觸胃粘膜表面,通過靜電相互作用與粘膜表面發生粘附。可以看出,鞭毛在Hp生物膜形成過程中的粘附階段起重要作用。研究顯示,鞭毛鉤狀相關蛋白(flagellar hook-associated protein,fliD)基因編碼鞭毛相關蛋白,有助于鞭毛蛋白亞基的聚合。另一方面,Panan等人[2]研究發現,野生型Hp可形成結構緊密的成熟生物膜,EPS含量豐富;相反,fliD突變菌株形成的生物膜細胞結構松散,且胞外基質和纖維連接較少。因此可以看出fliD編碼的蛋白可能參與了Hp生物膜的成熟過程。

圖1 Hp生物膜形成的5個階段
葡萄糖/半乳糖轉運蛋白(glucose/galactose MFS transporter,GluP)通過攝取D-葡萄糖、D-甘露糖以及D-半乳糖參與幽門螺旋桿菌胞外多糖合成過程。Ge等人[3]研究發現五磷酸鳥苷3’端焦磷酸水 解 酶(penta-phosphate guanosine-3-pyrophosphohydrolase,spoT)的缺失會影響Hp對葡萄糖等單糖和多糖的攝取,從而影響胞外多糖的合成,無法形成完整的EPS,抑制了生物膜的生長。進一步研究發現,spoT可以通過調控外排泵基因gluP的表達,從而影響Hp形成生物膜的能力。
Hp外 膜 蛋 白(Helicobacter outer membrane B,HomB)有助于Hp粘附在胃粘膜表面,在生物膜形成過程中起到重要的作用。ArsRS是一種由傳感器激酶ArsS和響應調節器ArsR組成的酸響應雙組分系統。當pH降低時,ArsS自磷酸化,然后將磷酸基團轉移到ArsR,磷酸化的ArsR可以抑制下游基因的表達。如圖2所示,Stephani等人[4]研究發現當pH值降低時,磷酸化的ArsR可以與homB啟動子結合抑制homB的表達,使Hp不能與胃粘膜表面發生粘附,從而影響Hp生物膜的形成。

圖2 homB的表達影響Hp的粘附
3.1.1 天然產物抑制Hp的粘附
天然產物中含有很多抑制細菌生長的成分。相關研究表明黃連素、苦參堿以及大黃素等天然產物能夠降低Hp分泌多糖的能力,并通過破壞存活菌株的莢膜,抑制Hp的生長和粘附,防止生物膜的形成[5]。
3.1.2 有機硫化合物抑制Hp的粘附
二烯丙基三硫醚是大蒜素的主要活性成分[6],是一種具有較強的極性親水性有機硫化物。細菌細胞膜是由磷脂雙分子層構成的,有機硫化合物可以通過破壞細菌細胞膜的磷脂雙分子層,造成細菌細胞溶解。因此二烯丙基三硫醚可以破壞細菌細胞膜,減少細菌定植,抑制生物膜的形成。
3.2.1 物理法
細菌生物膜暴露在電磁場中會產生應激效應,導致膜內細菌的表型改變,影響細菌的表面粘附。Campli等人[7]探討了極低頻電磁場對Hp成熟生物膜的影響,發現暴露在低頻電磁場中的Hp生物膜,膜內細菌amiA的表達發生改變,導致Hp表型的變化,粘附能力降低;同時,細菌數量發生失衡,無法激活其群體感應機制,細菌活力下降,有效清除了Hp生物膜。
3.2.2 生物法
EPS由多糖、DNA和蛋白質等組成,因此應用多糖水解酶以起到破壞生物膜的作用。研究顯示藻酸鹽裂解酶(Alginate Lyase,AlgL)能夠降解EPS中的多糖。Bugli等人[8]使用AlgL和克拉霉素治療Hp生物膜的感染,發現AlgL通過降解Hp的EPS,迫使Hp由休眠狀態轉為活躍的代謝狀態,而克拉霉素對活躍的Hp有很好的殺滅作用。該實驗結果證明了傳統抗菌劑與基質降解酶的聯合使用,能夠改善Hp生物膜感染的治療效果。
3.2.3 化學法
表面活性劑是一種具有兩親性質的化合物,當表面活性劑與生物膜接觸時,親水基團和疏水基團共同作用,破壞細菌生物膜結構,是一種重要的生物膜抑制劑。Shen等人[9]研究了鼠李糖脂對Hp生物膜的破壞作用。鼠李糖脂的疏水基團與EPS接觸,其親水性基團向水相延伸,破壞細菌表面的親疏水性質,降低細菌之間的粘附力以及生物膜與介質之間的表面張力,從而導致生物膜脫落。該研究表明鼠李糖脂可作為一種佐劑,與抗生素聯合使用,從而達到清除生物膜的作用。
3.2.4 納米技術
脂質與聚合物復合納米粒(LPNs)的外脂雙分子層結構能夠與EPS融合并破壞EPS,使膜內細菌恢復敏感狀態,然后將納米粒中的抗菌藥物直接遞送至生物膜內部,從而發揮藥物的作用,具體過程如圖3所示。Cai等人[10]開發了一種LPNs,該納米顆粒的外層為鼠李糖脂和磷脂的混合脂質,內芯為阿莫西林和果膠硫酸。當該納米粒子接觸到Hp生物膜時,粒子外層的混合脂質與EPS相融合,破壞EPS的結構;隨后,納米粒子的內芯釋放阿莫西林,殺滅暴露的生物膜內部細菌;同時,果膠硫酸抑制Hp的粘附,防止生物膜的再生。研究顯示在LPNs表面進一步修飾聚乙二醇提高納米顆粒的親水性,可以幫助納米顆粒穿透黏液層到達Hp的定植部位——上皮細胞表面,從而更好地清除Hp生物膜[11]。

圖3 納米粒清除Hp生物膜過程
綜上所述,Hp生物膜形成過程的清除方法已取得了不少進展,但距離徹底消除Hp還有一定的距離。這主要有兩方面原因:(1)Hp生物膜形成的分子機制尚不清晰;(2)關于Hp生物膜清除策略的具體機制仍不完善。相信隨著對Hp生物膜形成的分子機制以及治療機制的深入研究,由Hp感染引起的疾病可以得到有效的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