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窖里的冬天

余平

我的故鄉在東北雙鴨山，位于黑龍江省東北部，與俄羅斯隔烏蘇里江相望，與佳木斯市相毗鄰。故鄉的冬季寒冷而漫長，伴隨著凜冽的大風是漫天大雪，一場接一場。雪下得多了，融化不了，村子的山巒、麥地、打谷場慢慢都被大雪覆蓋起來，連村子房子的屋頂也堆滿了厚實的雪，剩下半截煙囪在夕陽下冒著飲煙。

在這樣嚴寒天氣蔬菜一旦被大雪封到地里就無法儲存了，一家人過冬只能眼睜睜挨餓。因此，在霜降之后立冬之前，故鄉家家戶戶都要挖一個菜窖，把新鮮的白菜、蘿卜、紅薯、玉米、豆角、土豆等全都放進菜窖越冬，這樣能一直吃到來年開春。

在故鄉挖菜窖是男人的事，我和弟弟總是幫父親打下手。一開始挖菜窖盡管鉚足勁干，可進展仍緩慢，這是由于窖口猶如水井，過于狹窄，使不上勁，往上扔土十分困難，只能一籃子一籃子往上吊土。經過兩三天的艱苦努力，菜窖才能挖到三米深，然后開始從底部向兩邊掏洞，掏成陜北窯洞那樣的半圓形，這樣受力均勻，不會塌方，也能多放些菜。這樣的菜窖一般可以使用十年以上，唯一不方便的是進出菜窖必須有梯子才行。

挖好的菜窖存放蔬菜也有講究。有一次父親買來一推車蘿卜存在菜窖里，等寒冬時母親去菜窖取蘿卜，發現蘿卜都“糠”了，所謂“糠”是故鄉的方言，就是蘿卜里的水分都蒸發沒了，內部全是瓤子。母親把父親好一陣數落，父親知道母親心疼那一車蘿卜，只能聽憑母親嘮叨。原來像蘿卜、土豆等蔬菜存放進菜窖后要用砂子埋上以防蔬菜變“糠”了，而父親恰恰忘記了這一條。菜窖也可以存放白菜、芹菜、包菜、雪里蕻等蔬菜，但葉類蔬菜存放的時間不宜太長，為了減少腐爛，每層蔬菜之間要夾以高粱秸稈，以利通風。隔一個月，還要下去倒窖，就是將蔬菜再重新碼放一遍，這更有益于保鮮。

菜窖藏在大地里，即使菜窖外面天寒地凍，里面總是在零上三四度左右。打開菜窖上面的蓋板，菜窖內部便往外冒熱氣，真是讓人覺得從頭到腳都是暖和的。后來日子越過越好，故鄉家家戶戶都有了冰箱，人們卻發現冰箱凍些肉類還可以，水果蔬菜放進去，再拿出來，吃上去就不對味兒，遠沒有菜窖里存儲的那么好吃。

午飯時候，母親提起菜窖的好處，依然唏噓不已，萬分懷念。女兒在城里長大的不知道菜窖為何物，刨根問底問了半天，略有所悟。吃了幾口飯，她突然對母親說：“奶奶，我們在家里挖個菜窖吧！”我對女兒說，我們住的是電梯房，只要兩鋤頭下去，樓下就會投訴咱們。全家人哄然大笑，我此時想，沒有菜窖的冬天，少了點與大地的親密接觸，這多多少少也算是一種遺憾吧！

編輯：汐顏 xiyanbianji@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