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每一個腳印，都是成長的勛章

六七

到目前為止，你經歷過的最大的磨難是什么？那些曾經你以為無法跨越無比難熬的時光后來怎么樣了？當你回顧過往的時候，你又會怎樣看待彼時的自己？

一個人的時候，我時常這樣問自己，然后陷入到巨大的荒蕪里。腦海里快速切換了無數片段，出現了很多個模糊的鏡頭，但最終只停留在18歲那年的盛夏。

那是我曾經以為的最艱難的日子：和晦澀難懂的數學死磕到凌晨;每日必飲兩杯不喜歡喝但能養目醒神的花茶;冬天很冷，依然要在早上5點就爬起來看書……曾經有很多個時刻，我都以為我要邁不過高考這個坎兒了，我已經沒有力氣，再也走不動了，卻沒想到咬著牙對自己說再堅持一會兒，我就真的走到了終點。

還記得那時候，班主任總會在上課之余對我們說起他的往事：“我那個年代，空調、熱水器這些東西都沒有，夏天的時候熱得衣服像被水打濕了一樣，大冬天洗澡也是一桶冷水從頭頂直接澆，哪有你們現在條件這么好。所以不要覺得自己苦自己累，你們現在就是最好的、最應該奮斗的時候……”

所有走過的時光都是灰暗與美好并存的矛盾體，一面生長著青春獨有的坦蕩和明媚，一面又裹挾著成長所必經的風雨和泥濘。

那個時候，我的成績并不好，每次模考分數都比往年的二本線低十幾分。我隱約知道學校給每個高三的班主任分別劃了過線指標，根據平時的總成績，規定每一個班必須考上多少個人。班主任大概是覺得我能為他的“目標”沖一沖，因此在高三那年突然對我關心了很多。

我偏向文科，數理化差得一塌糊涂，新換的同桌卻是一個在數學考場上叱咤風云的人物，每次考試幾乎都是滿分。我以為自己的弱科終于有人可以拯救了，卻沒想到好幾次帶著忐忑又崇拜的心情去問學霸數學題，得到的回答卻是讓人心碎又無奈。要么就是他不知道怎么和我講這道題，要么就是他講了我也聽不懂。剛開始我很生氣，覺得他肯定是藏著自己的學習技巧不告訴我，后來卻在賭氣中釋然了。

或許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去解決，別人能夠給我們指導和意見，但終究無法讓我們“學會”。就像每個人的成長一樣，我們都有一條屬于自己的通向未來的路，而沿途遇見的所有坎坷和磨難，都要我們自己想辦法去克服。沒有什么東西是能夠毫不費勁地得到的，為了向心中期望的自己更進一步，我們需要走出自己的舒適區，需要和自己的弱點不斷死磕，同時也需要有一顆強大的內心去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

心態轉變之后，我感覺整個人輕松了很多，一改過去的頹廢，對未來多了一些信心和篤定。從前一提起數學物理就愁眉苦臉的我，只掙扎了片刻，就決定主動出擊。自己多做題，不會的就看答案和解析，再選一些有針對性的題去辦公室問老師。這個辦法雖老套但很實用，我的成績開始在一次次小考里略有提升，雖然進步緩慢，但卻讓人的心底生出一股未來可期的向往。

那一年的冬天，湖南下了一場大雪，天地在一夜之間銀裝素裹，美得驚心動魄。早自習結束的鈴聲剛一響起，一群人就心急火燎地往樓下沖，有的堆雪人，有的扔雪球。我由于太怕冷，只站在走廊上往下瞧。那是我第一次見大家那么開懷地大笑和嬉戲打鬧，仿若再大的煩惱也能被忘卻和撫平，那種情緒的感染力很強大，讓遠遠觀望的我也情不自禁地開始嘴角上揚。那些讓我們痛并快樂著的日子，或許就是我們經歷過的最好的時光。

高三下學期的第一次模考，我終于成為實驗樓考試大軍中的一員。實驗樓里只有4個考場，座位號按年級排名從一樓開始往上排，一樓只有一個教室，每個教室30個人，一共有120個人。前幾次我都是在四樓的教室里考，每次經過一樓時，總是不由自主地伸長脖子往教室里看兩眼。

我想，為了維護年級前30名的榮光，他們肯定付出了很多旁人無法想象的汗水，熬過了很多個漫漫的孤寂長夜。當一個人下定決心去做一件事情時，所有的苦都不再是苦，而是一種樂在其中的篤定，堅信走過這一段艱難的歲月之后，一定會成長為一個更好的自己。那一瞬間，我的心里好像被一股奇妙的感動和共情所填滿，我相信終有一天，我也能像他們一樣，乘風破浪抵達遠方。

教學樓前的玉蘭樹開花時，整個校園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天氣也開始逐步升溫，卸去厚重的棉衣和棉鞋，感覺自己走路時都輕快了很多。距離高考越來越近，班上的人全部進入了備戰狀態，教室里充盈著一種嚴肅向上的氣氛，把人的心底也填得滿滿當當。

再也沒有心思去留意隔壁白衣飄飄的少年，再也沒有時間同自己難以名狀的小情緒作斗爭，時光的腳步一刻不停，談笑風生間便把所有人推上了戰場。

我永遠記得自己考完英語從考場出來時那一刻的心情，站在擁擠的人潮里，空虛和彷徨從四面八方涌來，讓人如墜云霧之中。

大概成長就是這樣一個過程，我們會不斷地為了同一個問題反復陷入同樣的困境之中，每一次情緒大起大落之后，都會覺得自己想通了，并且覺得以后不會再出現類似的情況。然而事實卻是，下一次我們仍然會被之前的問題所困擾。就像高考，在高三的整個備考過程中，我的心態前前后后轉變了無數次，本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坦然面對考場上的得與失，但是當我完成長期堅持的目標后，忽然就又不知道自己下一站要去往何方了。

時光如一陣微風般溜走，來時兩袖清風，帶給人微微的醉意，讓人放下心中的防備，去時卻不留痕跡地帶走了很多珍貴的東西。也有過為一紙成績哭得淚流滿面的狼狽，有過為同伴一句鼓勵的話感動得眼眶泛紅的脆弱，有過為難以名狀的情緒而在深夜輾轉難眠的無助，但是后來，所有這些都變成了我們前進路上的腳印，都是成長路上實實在在刻下的勛章。

或許無論時隔多久回望，我始終都會感激那段高三歲月。它們是我曾經以為最難挨的時光，也是我曾經最全力以赴的時光，那個在無邊暗夜里仍然冒雨前行的自己，用一步一個的一長串腳印鑄成了成長路上最閃亮的勛章。我以她為榮，更為她自豪，也愿所有追夢人都能成為自己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