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和我門外的花坐一會兒

姜常紅

翻開汪曾祺的《人間草木》，扉頁上寫著一句話：“如果你來訪我，我不在，請和我門外的花坐一會兒。它們很溫暖，我注視它們很多很多日子了。”

看到這句話時，突然就被感動了。我想起我家門口種的那些花兒，那是父親親手栽種的，有牡丹、芍藥、百合、菊花和月季。父親喜歡花，客廳、院子里都擺滿了各種盆栽，每次家里來客人，客人們都會不由自主地被它們吸引，順著花兒們擺放的方向轉一圈，然后依次問一遍它們的名字。

門口的花就像迎賓一般，向每一位來訪的客人致以親切的問候，而客人同樣對它們十分感興趣，每次都會過去看一看、聞一聞，發出贊嘆的聲音。

客人總是觀賞完門口的花，才進門來與我們寒暄。我們并不覺得哪里不妥，反而覺得這些可愛的花兒增添了客人與我們之間的話題。

他們會稱贊那些花的美麗，有的還會討要一個花枝回去扦插栽植。百合瓣可以熬粥，母親常把它們分給鄰居。這些都是花兒們帶給我們的榮耀和收獲。

因為門口的地方寬敞，且灑滿了陽光，所以總是聚滿了人。當我們不在家的時候，站在門口的鄰居們在閑聊之時，總是會走到這些花的前面，像極了汪曾祺《人間草木》中所說的：如果你來訪我，我不在，請和我門外的花坐一會兒。

這個時候的花，仿佛完全可以替代主人。主人為花澆水、施肥、打藥，每日都細細打量花開的進展，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更何況，栽種何種花本身就證明了主人的某種心性，而盛開的花朵則代表了主人對花的關懷和心意。跟花說話，就是跟主人聊天;跟花坐坐，就是跟主人待在一起。這種詩意和溫暖令人感懷，令人心生向往。

我開始明白父親種這么多種花的原因。春天，芍藥開始生長，漸漸開花;夏季，月季如火如荼地盛放;秋季，菊花粉墨登場，直到深冬。一年四季，門口一直矗立著變幻了衣裝的迎客仙子，當我們不在家的時候，默默地為我們擔負起迎客的角色，陪客人靜默著時光，細數光陰的流逝。

不禁想來，在這個世界上，可以替代我們自己的有什么呢？是我們親手栽種的花花草草，還是我們曾經使用過的小物小件？是我們精心挑選的禮盒物品，還是我們親手制作的點心餅干？我想一定都是可以的吧。

我們曾經使用過的物件上殘留著我們的溫度，我們精心挑選的禮物飽含著我們的祝福，它們都可以替代我們，替我們傳達問候，傳達關懷，傳達心意，傳達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