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船的發明者、美國人富爾頓曾在拜訪拿破侖時建議后者“放棄帆船,建立一支全部由蒸汽船組成的艦隊,才有機會打贏與英國的海戰”。這個建議被傲慢的法蘭西皇帝拒絕了。這段情節在電影《拿破侖在奧斯特里茨》里重現時,拿破侖在富爾頓離開后自言自語說:“這個美國佬一定是瘋了,居然想出砍掉戰艦風帆的念頭”。拿破侖的這個反應正是當時“老歐洲”對美國人普遍觀感的折射:土氣、庸俗、忙碌、怪癖多、“奇巧淫技”層出不窮的暴發戶。
如今提及美國開國元勛富蘭克林,往往會稱贊他的學富五車,能說多種流利的歐洲語言,嫻于各種外交及宮廷禮儀。富蘭克林曾和英國人折沖樽俎,也曾多次出訪法國,爭取到后者的支援。但當時歐洲外交圈給這名“北美殖民地外交特使”的評價,卻是“在故作姿態方面很成功”“假裝自己是一名紳士”。即便在對他“高看一眼”的法國,凡爾賽社交圈對他的贊嘆是“舉止得體,簡直不像個美國人”。可想而知,當時歐洲心目中的典型“美國人”是什么樣。
當時“老歐洲”對美國人的私下稱呼是“暴發戶”,體現了歐洲人對美國人的“文化優越感”。加拿大說法語的魁北克省,省會魁北克市是個小城鎮,但當地人對“我們有城堡”十分自豪——因為“美國佬連城堡都沒有”是歐洲人嘲笑美國人的經典大梗:19世紀英國著名美學家羅斯金就曾表示,他之所以始終拒絕應邀去美國講學,就因為“我怎能在如此可憐、以至于連一座城堡都沒有的國家待上一兩個月之久”。
這樣的針對性歧視給了美國人很大刺激。于是美國一度熱衷舉辦奢靡但“不太講規矩”的宴會,結果又被英法諷刺為“有錢也不知道怎么花”;后來逐漸有了自信的美國人轉而推崇“極簡風格”的“站立式宴會”,結果歐洲人更逮著理了——“看,多可笑,美國佬的宴會不但拿竹簽戳著東西吃,而且寒磣到連椅子都沒有”。
家譜是“老歐洲”嘲諷美國人的一大“法寶”。有個段子說,美國人嘲諷法國人“生活作風問題”,說“你們數到爺爺輩就亂了”,法國人反唇相譏“你們數到爺爺輩就沒了”——法國人還算是客氣的,英國人會說“每個美國人往上數三代就回到英國了”,言下之意,“我是爺爺,你是孫子”。
19世紀初的歐洲崇尚君主立憲、宮廷文化以及復雜繁瑣的等級制度,因此從大革命中崛起的拿破侖一旦得勢,也熱衷于稱帝和恢復各種貴族規矩。當時北美其他國家也不例外,如1875年建國的加拿大始終遙尊英國君主為自己的君主;墨西哥也從奧地利請來哈布斯堡王室重要成員當本國的“皇上”。唯獨美國人我行我素,一直“無父無君”,因此“沒有君王、沒有王室、沒有世襲貴族、沒有鄉紳和采邑、沒有大教堂和修道院”,也成為歐洲人嘲諷美國的流行語,許多美國人為此惱怒而無可奈何。
在另一方面,面對美國工業產品的競爭,歐洲嘲諷美國是“剽竊專家”,宣稱“倫敦和巴黎流行的產品,很快就會出現美國佬價廉物次的低劣仿制品”,在他們眼里,美國工業19世紀的突飛猛進,不過是“會抄”。
“老歐洲”對“美國鄉巴佬”這種優越感的轉變,始于19世紀中葉。從1848年歐洲革命至1871年普法戰爭間,歐洲風氣經歷了大轉折,原本被視作“傳統”“驕傲”的事物,如貴族、領地、特權甚至王室,逐漸被看成累贅、至少不再是必須或時尚。如此一來,對“鄉巴佬”的優越感也就開始淡化。
真正的大轉折出現在一戰后。雖然在一戰末期登陸歐洲的美軍表現也被各種瞧不起,但戰后美國的強勢凸顯無疑,“老歐洲”只剩下從文化和傳統去繼續“自我優越”。待二戰和冷戰奠定美國超級大國的地位后,仍然“嘴硬”的“老歐洲”,其嘲諷和優越感也就越來越神似所謂“大爺我祖上也闊過”的精神勝利法了。▲
環球時報2020-0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