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茶中雙氫楊梅樹皮素藥理作用的研究進展▲

方 靜 王元霞 劉傳夢 黃海濤 曾春暉 楊 柯

(廣西中醫藥大學藥學院，南寧市 530001，電子郵箱：fangjing0828@126.com)

【提要】 藤茶主要分布于廣西、廣東、云南、貴州、湖北、湖南、江西、福建等地。雙氫楊梅樹皮素作為其主要活性成分，屬于黃酮類化合物，具有抗腫瘤、保護神經、抗氧化、抗炎、調節免疫、抑菌、調血脂及降血糖等多種藥理作用。本文就近年藤茶中雙氫楊梅樹皮素藥理作用的研究進展進行綜述。

藤茶，又稱甜婆茶、甜茶藤、田婆茶、烏蘞、紅五爪金龍、大齒蛇葡萄，主要分布于廣西、廣東、云南、貴州、湖北、湖南、江西、福建等海拔200～1 300 m的山區中[1]。其味甘、淡，性涼，具有清熱解毒、祛風濕、強筋健骨、消腫止痛等功能，可用于治療發熱、咽喉痛、黃疸型肝炎等疾病[2]。雙氫楊梅樹皮素(dihydromyricetin，DMY)又稱雙氫楊梅素、二氫楊梅素、福建茶素、蛇葡萄、蛇床子素，是藤茶中的主要黃酮類化合物，其含量可達30%[3-4]。DMY具有抗腫瘤、保護神經、抗氧化、抗炎、調節免疫、抑菌、調血脂及降血糖等多種藥理活性。本文就近年藤茶中DMY藥理作用的研究進展做一綜述。

1 藥理作用

1.1 抗腫瘤作用 DMY能通過誘導腫瘤細胞凋亡、阻滯腫瘤細胞的細胞周期、誘導腫瘤細胞自噬及抑制腫瘤細胞的侵襲等多種途徑，抑制肝癌、乳腺癌、卵巢癌、前列腺癌和膀胱癌細胞的增殖，促進腫瘤細胞的凋亡，達到抗腫瘤效果。

1.1.1 肝癌：肝癌是全球發病率第五位的惡性腫瘤，侵襲性強，死亡率高[5]。我國大多數肝癌患者在確診時已處于中晚期，同時伴有血行轉移和癌栓形成，其治療手段非常有限，這導致我國肝癌患者術后5年生存率低于發達國家[6]。鄭作文等[7-8]發現，DMY對體外人肝癌BEL-7404細胞、肝癌H22細胞及體內小鼠肝癌H22實體瘤均有明顯的抑制作用。李峰[9]采用Hoechst 33342染色、Annexin V/PI雙染、DCFH-DA探針、蛋白質印跡法等方法，分析經DMY作用后的肝癌HepG2腫瘤細胞的細胞形態、細胞凋亡、細胞周期、細胞內活性氧水平及凋亡蛋白表達水平等，結果表明DMY能通過線粒體途徑誘導HepG2細胞凋亡。

1.1.2 乳腺癌：乳腺癌作為我國最主要的惡性腫瘤之一，其發病率位居城鄉女性惡性腫瘤首位，近年來呈上升趨勢[10]。DMY能抑制人雌激素受體陰性、高轉移型乳腺癌MDA-MB-231細胞增殖，并通過線粒體途徑誘導MDA-MB-231細胞凋亡；另外，DMY可通過降低高轉移型乳腺癌4T1細胞荷瘤模型小鼠的瘤重、肺轉移灶數、血漿微轉移灶數以及血清乳酸脫氫酶、基質金屬蛋白酶9和基質金屬蛋白酶2水平來抑制腫瘤的轉移[11]。

1.1.3 前列腺癌：前列腺癌發病率位居全球癌癥發病率的第5位，是男性泌尿生殖系統最常見的惡性腫瘤[12]。近年來細胞試驗表明，DMY可以抑制PC-3前列腺癌細胞的增殖，并且呈劑量依賴關系；通過流式細胞儀分析PC-3前列腺癌細胞的細胞周期，發現DMY可將細胞周期阻滯于S期和G2/M期[13]。

1.1.4 其他腫瘤：研究顯示，DMY還對人宮頸癌HeLa細胞、人卵巢癌A2780細胞、人胃癌SGC-7901細胞、人肺癌A549細胞、人惡性黑色素瘤A375細胞等具有明顯的抑制增殖作用[14-17]。

1.2 神經保護作用

1.2.1 認知障礙：認知障礙又稱神經認知障礙，是一類主要影響認知能力(包括學習、記憶、感知和問題解決能力)的心理健康障礙。對于用高糖高脂飼料喂養8周、然后用低劑量鏈脲佐菌素誘導的2型糖尿病小鼠模型，分別給予125 mg/(kg·d)DMY(低劑量組)、250 mg/(kg·d)DMY(高劑量組) 、等量生理鹽水(模型組)16周后，測定小鼠的體重、空腹血糖、血脂、腹腔葡萄糖耐量和認知功能，并觀察海馬中氧化應激標志物和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表達的變化，結果表明，DMY可通過抑制氧化應激和增強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介導的神經保護，明顯改善2型糖尿病小鼠的認知障礙，逆轉糖脂代謝異常[18]。

1.2.2 帕金森病：帕金森病是一種與年齡相關的神經退行性疾病，其病理特征是由于黑質多巴胺能神經元的選擇性喪失而導致多巴胺的逐漸損耗。目前導致帕金森病神經變性的確切致病機制尚未清楚，但神經炎癥、氧化應激和線粒體功能障礙作為可能導致多巴胺能神經元損傷的機制已被業內廣泛接受[19-21]。DMY可通過調節糖原合成酶激酶3β/蛋白激酶B通路，減輕由1-甲基-4-苯基-1，2，3，6-四氫吡啶誘導的帕金森病模型小鼠的行為障礙和多巴胺能神經元丟失；此外，DMY以劑量依賴性的方式減弱1-甲基-4-苯基吡啶離子誘導的MES23.5細胞損傷和抑制活性氧的產生[22]。

1.2.3 阿爾茲海默癥：阿爾茲海默癥(Alzheimer′s disease，AD)是導致全球3 560萬人患病的進行性神經退行性疾病[23]。目前尚無有效藥物可減緩或阻止AD的進展。研究表明，除了認知/學習能力喪失外，AD患者的神經心理癥狀如焦慮和癲癇的發生率分別高達70%和17%，提示AD的發病機制與γ-氨基丁酸(γ-aminobutyric acid，GABA)能神經傳遞功能障礙有關[24]。用DMY(2 mg/kg)處理Tg-SwDI轉基因AD小鼠3個月后，DMY可通過以下方面改善AD：在行為上，DMY可改善小鼠認知功能障礙，降低焦慮水平和癲癇易感性；在病理學上，DMY可明顯降低小鼠腦中淀粉樣蛋白-β肽；在電生理上，DMY可調節小鼠腦中γ-氨基丁酸A受體(γ-aminobutyric acid A receptor，GABAAR)介導的電流變化；此外，橋尾蛋白是一種突觸后GABAAR錨定蛋白，可調節細胞的形成和GABA能神經突觸的可塑性，并改善Tg-SwDI小鼠腦中海馬和皮質功能障礙，而DMY可提高橋尾蛋白的水平；這些結果表明，采用DMY治療不但可以改善AD癥狀，還可以逆轉AD的進行性神經病理學改變，包括降低淀粉樣蛋白-β肽水平，提高橋尾蛋白水平，恢復GABA能神經傳遞和功能性突觸的可塑性[24]。

1.2.4 抑郁癥：全世界抑郁癥患者人數高達3.22億，患病率達4.4%，我國抑郁癥患病率約為 4.2%[25]。研究表明，神經炎癥和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水平與抑郁癥發病密切相關[26]。有學者通過尾部懸吊試驗、強迫游泳試驗、運動活動和蔗糖偏好試驗，評估DMY對內毒素及慢性不可預知溫和應激誘導的抑郁癥模型小鼠的快速抗抑郁作用，結果表明DMY減少了小鼠尾部懸吊試驗和強迫游泳試驗的不動時間和抑郁癥相關行為；另外，在海馬組織和體外培養的海馬細胞中，DMY通過激活調節蛋白激酶1/2-環磷酸腺苷反應單元結合蛋白途徑并增加糖原合成酶激酶-3β磷酸化，上調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表達，從而起到快速抗抑郁的作用[26]。

1.2.5 其他：氧化應激與神經退行性疾病發病密切相關[27]。Mu等[28]通過行為、影像學、生物化學、組織化學和分子生物學技術，探討DMY對3-硝基丙酸誘導大鼠的行為缺陷及紋狀體組織病理損傷的影響，結果表明DMY可通過調節葡萄糖代謝、丙二醛、超氧化物歧化酶活性及凋亡相關基因B淋巴細胞瘤-2、 B淋巴細胞瘤-2相關X蛋白和半胱氨酸蛋白酶3的表達，明顯減輕3-硝基丙酸誘導大鼠的運動功能障礙和學習記憶障礙，并改善紋狀體代謝異常。另有報道稱，攝入DMY可以防止成年大鼠在7天低氣壓缺氧狀態下的記憶損傷(相當于海拔5 000 m引起的海馬神經變形和記憶障礙)；此外，DMY可改善線粒體形態和功能，抑制活性氧的產生，降低海馬脂質過氧化；在暴露于缺氧條件下的小鼠海馬HT-22細胞中，DMY通過去乙酰化酶3誘導叉頭盒O類轉錄因子-3去乙酰化來減弱氧化應激損傷，從而起到神經保護作用[29]。

1.3 抗氧化作用 自由基是外層軌道含有未配對電子的基團，其化學性質活潑，可以攻擊幾乎所有的生物分子，包括DNA、蛋白質、脂質、碳水化合物、有機酸等，極具破壞性[30]。正常情況下人體內自由基的產生和清除處于平衡狀態，但在某些病理情況下或人體抗氧化體系出現障礙時，體內過量的氧自由基會引起氧化應激反應，影響人體健康。DMY具有較強的抗氧化活性，與其多種藥理作用有關。

1.3.1 抗脂質過氧化：脂質過氧化是一個非常復雜的過程，受到多種因素的干擾。何桂霞等[31]觀察到DMY對心、肝、腦、組織勻漿及線粒體脂質過氧化產物丙二醛的產生有較強的抑制作用，并且對肝臟脂質過氧化的抑制作用最強；另外，DMY對亞鐵離子-半胱氨酸體系和過氧化氫-亞鐵離子體系誘導的脂質過氧化作用有較強的抑制作用。

1.3.2 清除自由基：體內過量的自由基會對機體產生損害。Hou等[32]發現DMY可明顯降低過氧化氫誘導的氧化應激模型中的活性氧和丙二醛水平，表明DMY通過改善細胞抗氧化系統，從而起到對過氧化氫誘導的細胞凋亡的保護作用。

1.3.3 增強抗氧化酶活性：機體內清除自由基的酶系統主要由超氧化物歧化酶、過氧化氫酶及谷胱甘肽過氧化物酶等組成。它們都是鐵卟啉蛋白酶，能夠催化體內氧化酶的毒性產物過氧化氫分解。在正常條件下，細胞的超氧化物歧化酶將機體代謝過程中產生的超氧陰離子自由基歧化為過氧化氫，后者再經由過氧化氫酶和谷胱甘肽過氧化物酶催化降解為水和氧。有學者分析了DMY對D-半乳糖致衰老模型小鼠體內抗氧化活性酶表達的影響，結果發現DMY可增加衰老小鼠各臟器指數，提高各抗氧化酶表達水平，降低脂質過氧化水平[9]。

1.4 抗炎、調節免疫作用 藤茶作為人們的日常飲用茶，在《草本便方》中有記錄：“藤茶葉甘溫消渴，諸氣鼓脹月活，丹停氣腫下盅毒，利便通腸代茶喝”[33]。現代藥理研究發現藤茶中的DMY具有抗炎作用[34-36]。高濃度(460 mg/kg)DMY可明顯降低脂多糖致急性炎癥小鼠血清中腫瘤壞死因子α、白細胞介素1β和白細胞介素6水平，提高血清抗炎因子白細胞介素10水平[35]。在類風濕性關節炎的動物模型中，DMY能降低環氧化酶2水平，并通過激活核轉錄因子E2相關因子2通路，抑制促炎性細胞因子白細胞介素1β、白細胞介素6、腫瘤壞死因子α的表達[37]。另外，Wang等[38]發現，DMY可能通過激活絲裂原活化蛋白激酶信號通路，減輕脂多糖誘導的急性肺損傷小鼠肺部水腫情況，降低支氣管肺泡灌洗液中促炎癥因子的表達水平。

曾春暉等[39]發現DMY能顯著促進刀豆蛋白誘導的小鼠淋巴細胞增殖，增強小鼠的免疫應答。DMY也可通過調節機體的免疫功能，增強機體氧自由基清除酶系統的活性，降低一氧化氮產生酶系統的活性，抑制體內脂質過氧化物的產生，從而對免疫性慢性胃炎大鼠胃黏膜有明顯的保護作用[40]。

1.5 抑菌作用 DMY抗菌譜廣，有學者通過采用濾紙片抑菌圈法對DMY及其衍生物進行了抑菌活性篩選，結果表明DMY及其衍生物對真菌白色念珠菌、酵母菌無明顯抑制效果，但對金黃色葡萄球菌、大腸桿菌、綠膿桿菌、變形桿菌、沙門氏菌等細菌活性均有明顯抑制作用[41]。傅若秋等[42]通過測定31種中藥單體對11株耐甲氧西林金黃色葡萄球菌的體外抑菌活性，發現DMY、花旗松素、沒食子酸等9種中藥單體對耐甲氧西林金黃色葡萄球菌具有較強的抗菌活性，其中DMY在質量濃度為100 μg/mL時抑菌率高達73%，僅次于花旗松素。

1.6 降血糖、調血脂作用 糖尿病能夠增加心血管疾病、腎衰竭和失明的發病風險，近幾十年來全球糖尿病患病率持續上升[43]。槲皮素、蘆丁、黃芩苷、木犀草素等黃酮類化合物可提高胰島素敏感性，而不促進脂肪生成[44-45]。DMY作為藤茶的主要黃酮類成分，同樣具有調節血糖血脂的作用。覃潔萍等[46]發現DMY對四氧嘧啶所致糖尿病模型小鼠及由葡萄糖、腎上腺素引起的高血糖模型小鼠均有明顯的降血糖作用，但對正常小鼠血糖無明顯影響。也有報道稱，用DMY或羅格列酮治療Zucker糖尿病大鼠，結果發現DMY能降低大鼠空腹血糖，并將高血糖發作延遲4周，與羅格列酮相比，DMY能更有效地維持胰腺B細胞功能、提高脂聯素水平和調節血脂，而且DMY不會引起體重增加和肝臟中的脂肪堆積[47]。

1.7 解酒護肝作用 Hampton等[48]通過實驗反復證實了多種藥物(例如巴氯芬和羥丁酸鈉)可用于治療動物模型的酒精中毒或酒精使用障礙，然而這些藥物的臨床應用都受限于患者極快地產生抗藥性及其嚴重的副作用。國內有報道稱，DMY預防給藥可延長小鼠翻正反射消失時間，縮短維持時間；給予醉酒小鼠DMY后，醒酒時間縮短，說明DMY具有一定的防醉解酒作用[49]。另有報道稱，GABAAR是急慢性酒精中毒在大腦中的主要靶點，DMY可通過調節海馬功能和GABAAR α4亞基的表達水平，中和急性酒精中毒，對抗大鼠因酒精暴露或戒斷而引起的興奮性亢進和癲癇敏感性增加[50]。

此外，DMY還可以通過調節p62和自噬串擾Kelch樣環氧氯丙烷相關蛋白1/核轉錄因子E2相關因子2通路，降低慢性酒精暴露引起的肝酶釋放、肝脂過氧化和甘油三酯沉積，從而起到護肝作用，并且DMY顯著抑制了由酒精引起的炎癥細胞因子白細胞介素1β和白細胞介素6水平升高，可改善酒精性肝病小鼠模型肝臟病理變化[51]。閻莉等[52]建立撤除苯巴比妥鈉致肝細胞凋亡的小鼠模型，采用流式細胞術及細胞原位缺口末端標記法檢測肝細胞凋亡率，結果表明，DMY可明顯抑制苯巴比妥鈉撤除誘導的小鼠肝細胞凋亡，提示抑制肝細胞凋亡可能是DMY護肝作用的機制之一。

1.8 其他作用 DMY除了具有抗腫瘤、保護神經、抗氧化、抗炎、調節免疫等藥理作用外，還能發揮抗疲勞、防治腎結石以及降尿酸等作用。DMY能延長小鼠負重游泳時間，增加肝糖原在體內儲備量，降低血乳酸、尿素氮、丙二醛水平，提高超氧化物歧化酶和谷胱甘肽過氧化物酶活性，升高過氧化物酶增殖物活化受體γ輔激活因子1α、過氧化物增殖物活化受體α的表達水平，從而提高小鼠的運動能力，發揮抗疲勞作用[53]。DMY可通過降低腎結石大鼠模型血清尿素氮、肌酐和尿中鈣、尿酸含量，增加腎組織超氧化物歧化酶活性，降低丙二醛含量，改善腎結石小鼠腎組織中草酸鈣結晶情況，對大鼠腎結石有一定的防治作用[54]。李廣枝等[55]采用腺嘌呤聯合乙胺丁醇建立小鼠高尿酸血癥模型，給予小鼠不同劑量(0.752 g/kg、0.376 g/kg、0.187 g/kg)DMY灌胃給藥，通過檢測小鼠血清尿酸、尿素氮、肌酐的含量，發現中、高劑量DMY均具有明顯的降低血清尿酸作用。

2 小 結

DMY作為藤茶中黃酮類物質的主要有效成分，具有抗炎、抗氧化、抑菌、抗腫瘤、調血脂、降血糖等藥理作用。盡管其藥效物質基礎、藥動學研究資料、藥理作用機制、臨床研究等方面還需要進一步研究和確證，但隨著DMY分子水平研究、細胞水平研究、動物實驗研究和臨床應用研究的不斷開展，進一步顯示出DMY的潛在藥用價值，為臨床應用提供了廣闊的發展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