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夢·牛角琴（一）

文/肖永清 李佳桃

2019金秋，對于川西壩子一枝獨秀的索朗牛角琴藝術團來說，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時節。10月20日10時，“第七屆國際非物質文化藝術節成華分會場牛角琴專場表演”在成華區和美劇場隆重登場。團員們在李亞林團長的帶領下，身著靚麗的藏族服飾，帶著豪放甜美的笑意，拉著懷中古樸、蒼勁的牛角琴，伴著美妙的藏族音樂，起舞在繽紛的舞臺上。這一刻，濃濃異域風情的藏民族歌舞表演刷亮了全場觀眾的眼眸，而牛角琴悠揚歡快的琴音猶如天籟，綿綿不絕于耳，這只有在影視作品中才看到的藍天白云下，圣潔的雪山、成群的牛羊在鮮花盛開的草原撒歡、豪放的藏家兒女跳著歡樂的鍋莊……一幅幅醉心的畫面，如今就出現在眼前，好一場視覺和聽覺的盛宴，讓在場的觀眾飽了眼福，更飽了耳福，直呼：“過癮！簡直太奇特了！”齊贊：“牛角琴酷炫非遺節”！

演出結束，觀眾久久不愿離去，一定要和演員們合影留念，特別是和這件神奇的牛角琴合影。他們驚聞，在臺上表演牛角琴的，除了一部分是來自藏區，大多數還是土生土長的成都人呢！觀眾在驚嘆之余，也很想知道為什么漢族人也能將牛角琴拉出濃郁的民族風？

此時，我們聆聽著，參與挖掘整理推廣宣傳牛角琴的傳播者，現為 “索朗牛角琴藝術團”團長李亞林女士，向我們講述了這個塵封了百余年關于牛角琴古老而年輕的故事。

一、夢想的起源——神奇牛角琴的百年遺愿

牦牛和藏人，血肉相連，他們互相依存，情深義重，在藏區你一提到牦牛這個親密伙伴，人們都會情不自禁地放聲歌唱，那滿含崇敬之情的歌舞，雪山也為之動容，每當神廟里跳起“羌姆（神舞）”，神牛就是那最威武的金剛。

從前的羌塘草原上生活著靠賣藝為生的“熱巴”藝人，他們每到一處，便用說唱和歌舞為人們祈福：水草肥美、牛羊健壯、無災無病、安寧吉祥。草原上的生活十分單調、枯燥，每當熱巴藝人的到來，“扎倉（部落）”就像過節一樣熱鬧，人們圍著熱巴藝人，談笑風生、載歌載舞、其樂融融，荒涼的草原頓時成了歡樂的海洋。如果趕上好季節，熱巴藝人會連續說唱幾天，唱藏戲、說“格薩爾”、跳“白汪（拉弦樂器，融唱、拉、跳、說唱、曲藝為一體的藝術形式）”，牧人們完全沉醉在藝人們的表演中，他們的喜、怒、哀、樂也隨著故事里的人物而起伏跌宕。每當渾厚低婉的牛角琴聲響起，藝人們就會伴著悠揚的琴聲引吭高歌、翩然起舞，這圣潔空靈的琴聲和妙曼的歌舞為空曠的大草原帶來了“扎西得勒”的祝福。人們贊美獻唱的姑娘是“妙月仙女”，優美的牛角琴聲是“天籟之音”，牛角琴美妙的旋律讓牧人們迷醉，而演唱者如泣如訴地低吟淺唱又讓人陷入沉思……

熱巴老人呷讓尼瑪回憶說：草原上原本沒有牛角琴，只有北部草原傳來的弦胡，邊拉邊唱，述說著人們的痛苦和歡樂，吟誦著對神的敬畏和對祖先首領的贊美。很久很久以前，雪域高原天寒地凍，冬季來臨蒼涼蕭索，我爺爺的爺爺輩們和一群“阿爾覺哇（流浪者）”靠賣藝為生，四處流浪。翻雪山、趟冰河、過沼澤，全依仗牦牛“邛嘎兒”，它是他們的兄弟，他們的依靠，是護佑他們的神靈的使者，它伴陪著他們一起走過了漫長而寂寞的旅程，他們歌唱在一起、哭笑在一起，相互依存、不離不棄，一起成長、一起慢慢變老。

突然有一天，厄運降臨，在行進途中，天空烏云翻滾，日月無光、風雪交加、黑霧彌漫，當時“阿爾覺哇”們全被封堵在雪山峽谷的亂石叢中，進退不得。這時只聽一聲巨響，雪崩瞬間爆發，可憐的“阿爾覺哇”們全被大雪掩埋……

暴風雪終于停了，白茫茫的四野一片死寂，一只寒鴉凄厲的叫聲從空中掠過。不知過了多久，我爺爺的爺爺在一團暖氣中慢慢醒來，原來是他的牦牛“邛嘎兒”用高大強壯的身體為他擋住了雪球，是牦牛肚下的體溫讓他得以幸存，但他的“邛嘎兒”卻再也不能醒來，望著長眠雪山的老伙伴“邛嘎兒”漸漸冷卻的身體，老人悲痛欲絕，唯有聲嘶力竭地哭喊聲在雪峰間孤獨地回蕩。

熱巴老人呷讓尼瑪為了表達對老“邛嘎兒”的懷念，就用“邛嘎兒”的角做成音筒，筋做成弦，骨做成了桿，制作成了羌塘草原第一把牛角琴，并且重新聚集了“阿爾覺哇”。當他拉響牛角琴時，琴聲低婉醇厚，如泣如歌，向人們講述著“邛嘎兒”凄婉的故事。

從此，草原上有了牛角琴，有了婉轉凄美優揚的琴聲和牧人視為生命的“夏卓（歌舞）”。

隨著歲月的流逝，草原生活方式的變遷，“阿爾覺哇”“熱巴”藝人幾近消失，那曾經帶給人們無數歡樂的牛角琴聲也令人痛心的失傳了。

講述到這里，亞林老師早已熱淚盈眶，她和她的同仁們都被牛角琴的傳說深深地打動，牛角琴在很久以前不單單是一種民間樂器的存在，它更是藏民族的一種精神寄托和信仰！從那時起，她就暗下決心，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為她所鐘愛的第二故鄉做一件有意義的事，追尋并復原牛角琴，要讓這顆遺失近百年的草原上的明珠重見天日，并將藏族這一民間古老的弦樂非物質文化的藝術瑰寶弘揚光大，一代一代傳承下去。從那時起，她就開始了艱難的找尋、復原、改制的漫漫歷程，她和她的先生三朗石旦真以及專家學者和同仁們，走訪了多名相關人士，足跡遍布北京、西藏、甘孜、阿壩等地區，如：宋友權（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中國音樂原總監制人、教授）；彭青（西藏人民廣播電臺文藝部原主任、教授）；汪孟瓊：（四川人民廣播電臺民族文藝部原副主任、教授）；青梅（四川人民廣播電臺藏語廣播編審、教授）；黎勝元（中央民族大學音樂學院教授）；馬壽年（阿壩州歌舞團原團長）；馬成富（阿壩非物質文化遺產集錦、編審）；格桑羅布（甘孜州歌舞團原團長，巴唐弦子傳承人）親自到牛角琴藝術團口傳相授，怎樣用古老的牛角琴來演奏巴塘弦子，做了很有意義的探索。這位四川省阿壩州歌舞團的獨唱演員和牛角琴演奏者，藏家媳婦，對藏民族文化藝術有著融入血脈的親情和喜愛，她滿含深情地說：藏民族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和優秀的文化藝術遺產，而牛角琴也曾是藏文化傳承中不可或缺的一顆明珠。由于失傳近百年，使得找尋、復原工作困難重重。亞林團長的先生三郎石旦真是古老牛角琴的講述人和藝術團藝術指導，其參演和編導的作品均收錄《中國百業領導英才大典》《中國文藝家傳集》中。對于牛角琴的挖掘、整理及傳承他傾注了大量的財力物力，動用了他所有的人脈參與，今年已八十多歲高齡的他，還在發揮著余熱，是他的執著和強有力的支持，給予亞林團長精神上、藝術上最大的支撐，她甚為感慨：多年前，我就曾下定決心，如果說對已失傳百年的藏族民間藝術牛角琴發掘、整理、傳承，讓藏族民間藝術的瑰寶重見天日，重獲新生，是我心中的一個夢想，我的先生和專家學者們的大力支持，還有羌塘草原那讓人魂牽夢縈的歷史淵源和牧民們的熱切期盼，就是我夢想的起源，我愿意用盡一生的努力去追尋這個夢想。

二、追夢路上——長長追夢路，悠悠歲月情

這是一份不長的個人簡歷，更是一個追夢者為愛奮斗的心路歷程：李亞林，畢業于中央民族大學音樂系，師從著名聲樂教育家沈嘉教授。參加工作后，曾先后獲的各種獎項：2004年獲《文化部第三屆“四進社區”文藝展演金獎》同年獲《四川省首屆聲樂演唱組合大賽二等獎》、2005年《第二屆中國“諸葛亮”策劃獎“中國少數民族組合之星獎”》、2002年獲由廣播電視學會辦頒發的《第十四屆全國廣播新歌銅獎》、同年還獲少數民族藝術節音樂（專業）器樂（牛角琴）團體表演一等獎；2001年創建阿壩州歌舞團建團50周年來第一個融唱、拉、跳的、風格獨特的女子三人組合《天弦組合》，受到有關領導和業內人士的認可和肯定。為了使該組合的藝術和社會感染力更強，民族特色更濃，在專家的提議下，將藏族失傳近百年的牛角琴融入其中，為該組合注入了新的非物質文化元素，更為李亞林的牛角琴夢想開創了新起點。以后幾年，這個組合一步步走出了大山，走向全國，其獨特的藝術魅力和濃郁的少數民族風情受到了觀眾的喜愛，曾先后應邀赴成都、北京、上海、廣州、深圳、香港、日本等國內各省市和地區演出；還多次應中央電視臺《魅力12》《民歌·中國》欄目訪談和專場演出；通過多年的演出和宣傳及努力，藏民族藝術古老弦樂牛角琴神秘的面紗慢慢被揭開了，也更堅定了李亞林對牛角琴傳播弘揚夢想的信心和決心。

多年來亞林老師受先生講述牛角琴故事的啟發，激勵了她對牛角琴收集、整理、挖掘、搶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并對其進行了復原、研發、改制創新……先以二胡為基礎，用原始的工藝再根據馬成富、馬壽年、伍佰、若巴團長等民俗專家提供并參照歷史依據，由二胡演奏家何海燕和白馬仁真等用手工試制牛角琴，初步取得了可喜的成果。之后的實踐—改良—再實踐—再改進的試演奏過程，逐一地進行完善。在借鑒民族拉弦樂的基礎上，放大牛角琴的整體比例，使其更適合舞臺表演和聲音頻率的震動；出音孔用藏式鏤空雕花，既作為音孔由使其具藏式風格。第二步，從音域、音色、音質方面進行改進由于琴身增長，可以演奏三個八度，擴大了音域；琴筒的增長，直徑增大，使琴聲共鳴更加厚實、粗獷且音量增大，更適合演繹藏族人民粗獷豪放的性格特色；琴皮改為蟒皮、羊皮、牛皮、人造皮等；琴弦改為中胡弦、絲弦、二胡弦、馬尾弦、牛筋弦等使聲音的可塑性及彈性感更強，表現力更豐富，受氣候影響減少，音質更加特殊并兼有中音拉弦樂的共性特點。

（待 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