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時光錯過這聲“我愛你”

程一卜

小時候，我們的日子一直很苦，在我的記憶里，無論是什么時候，媽媽總是在彎腰做著些什么。我從小就被鄰居們夸獎很懂事，小小年紀就知道幫媽媽干活，不怕苦不怕累。其實我是心疼媽媽，所以在她干活的時候總是忍不住上前幫她一把。

我對自己發誓：“我一定要好好學習，考一個好大學，以后努力工作，再也不讓媽媽干苦力活了。”然而，我從來沒有親口對媽媽說過“媽媽，您辛苦了”這類話。我的爸爸媽媽是那種非常傳統、只會默默付出的父母，在我的成長過程中，他們從來沒有對我說過“爸爸愛你”“媽媽愛你”這種話，導致我也是個很含蓄的人，一想到自己說這類肉麻的話的情景，就會渾身起雞皮疙瘩。

高中的時候我很喜歡看雜志，每天都會去學校的書店里看心靈雞湯類型的文章，每次讀完后心靈都會受到震撼。尤其是讀到關于親人離別，很多話都沒有來得及向對方說的內容時，我的心里就會難受得如墜千斤。我知道我們總有一天會離開這個世界，但卻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個先來臨。于是，我下定決心要親口跟媽媽說：“媽媽，我愛你！”

然而，剛做出這個決定，我就開始心神不寧起來，一想到我要親口對媽媽說這句話，我的心跳就開始加速，上課的時候也聽不進課了。我想，這樣下去不行，還沒等到放假回家就要把自己折磨瘋了。于是，我想到了另一個辦法——寫信。

寫信對于我來說是一件非常具有儀式感的事情，雖然現在信息通信已經方便到你說的話對方下一秒就可以收到，但我希望“我愛你”這句話能夠長長久久地留存下來，不論時間之河如何沖刷我們的記憶，當媽媽翻開這封信的時候，她就會知道她的女兒非常非常愛她。

說干就干。我請班里走讀的同學幫我買了帶郵票的信封，等我寫好信之后再請他幫我寄出去。從縣里寄到村里只需要幾天的時間，在我放假回家前，媽媽肯定能收到這封信。

我從作文本上撕下一張紙，拿起筆，思索著信的第一句話該寫些什么。筆尖停頓在紙上，腦海中關于媽媽的記憶止不住地浮現出來。還記得小時候，當我還在睡夢中時，她在我耳邊輕輕地說：“媽媽去早市了，起來見不到媽媽不要哭，我很快就回來了。”說完她會輕輕地親吻我的臉頰。我記得她割草喂牛的場景，每次她都會割一大車草回來，之后還要把草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而我卻幫不上忙，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忙前忙后。我記得我初中生病的時候去醫院輸液，我的血管很難找到，醫生扎了好幾次都扎不進去，疼得我直哭，她抹著眼淚扭過頭去，不忍再看。

當所有的記憶涌現出來的時候，我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了。我知道媽媽這些年真的非常辛苦，但她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因為我有多么辛苦，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學習”這類話。一邊回憶她的點點滴滴，我想對她說的話自然而然地流淌在紙上。

“媽媽，大家都知道我很懂事、很聽話，在學校也知道好好學習，但他們不知道我這樣做都是因為我愛你。我不想讓你太辛苦，我不想做一個壞孩子讓你操心、傷心。我想好好學習，成為你的驕傲。媽媽，我是不是從來沒有跟你說過：‘媽媽，我愛你！”

信寫完以后，我迫不及待地寄了出去，生怕自己稍微一猶豫，這封信就又會被我壓在箱底，那句“我愛你”就再也說不出去了。

放假回家那天，媽媽一看到我就笑，我知道她一定收到了這封信，想到自己寫下的那些話，還覺得怪不好意思的。媽媽從枕頭底下摸出信封，小心翼翼地拿出信紙，她說：“信我看過了。”一邊說著，眼睛里還泛起了淚花。

我們平時就是太缺乏表達了，所以才錯過了許多感動和愛的瞬間。我看著她眼里的淚光和頭上的白發，終于鼓起勇氣說出了那聲：“媽媽，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