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 路

題記：2014年3月，經中韓政府協商，將掩埋在“三八線”以南，韓國境內的志愿軍無名烈士，計589具遺骸，分五次接回祖國，安葬于沈陽抗美援朝烈士陵園。

一

你從黃土高坡走來，

這里，布滿滄桑的塬上，

長著民族的根，

還有回響在

溝溝梁梁的秦腔。

你從煙雨江南走來，

這里，古鎮巷口的櫓聲里，

載起水墨中的氤氳茶韻，

還有一灣鄉思的月亮。

你從太行山麓走來，

這里，祖先鑿成的石碾，

碾過光陰，碾過榮辱，

還有谷子小麥溢出的芬芳。

今天，一九五〇年的十月，

你，你們，

從長城腳下走來，

為洗去母親

面頰上屈辱的塵土，

戰士的雙肩

擎起了國旗的重量！

二

我不知道該怎樣

寫下每一個英雄的名字，

我卻知道

在軒轅氏的族譜里，

你們的生命已化作繁星，

在祖國遼闊的天幕上，

與我們默默相望。

我不知道該怎樣

摹繪每一名勇士的面龐，

我卻知道

在綿延千年的民族血脈里，

有你們的熱血

在江河湖海間跳蕩！

我知道

是那一次的沖鋒，

你被無情的子彈

擊穿了心臟。

在撲向碉堡的那一刻，

每一塊燃燒的石頭

都在為你呼嘯歌唱！

我知道

是那一次的堅守，

你被瘋狂的彈片

撕裂了腹腔。

那塊寫著

“中國人在此"的木牌

同你的英魂一起，

融進了滴血的夕陽……

我知道

是那一次的奔襲，

你被囂張的火焰

燃成了金剛。

只有身軀下

曾溫暖過的土地，

記著你最后一刻

遙望祖國的目光……

我知道

是那一次的阻擊，

你被嚴冬的鋒刃

塑成了冰雪的雕像。

一個大無畏的連隊呀，

鑄成了一道銅墻！

用后繼者的崇高敬意，

我寫下你不朽的名字：

你，是邱少云，

你，是楊根思，

你，你們，

是千千萬萬個

黃——繼——光！

三

你走的時候，

遠去的背影掛滿了

父親噙著淚水的叮嚀，

母親依依不舍的目光。

你沒有回來，

而在另一個時空中，

雙親仍在盼望你，

仍等在小溪潺潺的路旁。

你走的時候，

呀呀學語的孩子，

索要軍帽上的那顆星。

你說：爸爸歸來

送你一顆漂亮的獎章。

你沒有回來，

這個無法兌現的承諾，

像一枚尚未鐫刻的印章，

永遠，永遠的

烙印在一代人的心房……

…………

夜晚，我曾無數次仰望

若近若遠的繁星，

也曾無數次面向

若明若暗的萬盞燈光。

我向歷史求證：

是怎樣的人民啊，

如此的崇高和善良！

是怎樣的母親啊，

托起了新世紀的太陽！

四

七十載光陰馳過，

魂兮歸來！

國旗覆蓋下的

那顆留下彈孔的顱骨，

那具嵌著彈片的遺骸，

那些浸著鮮血的英魂，

回到了世界屋脊

高高隆起的故鄉。

請讓每一具烈士的遺骨，

輕輕的，輕輕的

枕在母親最

柔軟的臂膀之上……

今夜，清明雨前，

請燃起不熄的心燈，

為歸來的不朽靈魂，

將漫漫鄉路

深情照亮……